第2章 莲花楼3

五年光阴匆匆而过。

当年那个十岁安静软嫩的小姑娘，如今十五岁，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江南佳人。

这五年，乔晚勉安心待在乔家潜心修行，祖传的「清晏诀」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曾经青涩单薄的身形彻底长开，身姿窈窕轻盈，举止从容温柔。一身素白青衣衬得她容貌绝尘，静静立在人群中，便是最温柔动人的风景。

年岁刚好，本领也足，乔晚勉便辞别父母，入世游历山河。

陪她同行的，是自幼相伴长大的侍女灵芝、芸芝。

两人常年跟着乔晚勉习武修诀，得她亲自指点心法招式。虽天资不及乔晚勉顶尖，却也是实打实的江湖一流高手。

主仆三人佩剑而行，身姿利落飒爽，丝毫没有闺阁女子的娇弱。寻常江湖人不敢轻易招惹，偶尔有不长眼的登徒子妄图靠近，都被两姐妹利落击退，狼狈逃窜。

一路安稳顺遂，三人途经一座热闹小镇，恰好遇上一年一度的七夕灯会。

满城街巷挂满五彩花灯，流光摇曳，灯火绵延成片，恍若星河落了人间。街上游人络绎不绝，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乔晚勉看着这般热闹鲜活的景象，眉眼弯弯，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灵芝与芸芝护在她身侧，稳稳替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她驻足望着河面点点漂浮的莲灯，温柔出神。不远处的石桥上，一道白衣绝尘的身影骤然顿住。

是李相夷。

五年时光流转，当年温柔谦和的少年，早已褪去青涩，锋芒尽露，成了整个江湖无人比肩的传奇。

他今夜途经此地，随意眺望灯海，目光无意间扫过人潮，落在那抹素白窈窕的身影上，瞬间凝住。

只一眼，他便认了出来。

是五年前山雨草棚下，轻声祝他岁岁平安的小姑娘。

李相夷心口轻轻一颤，一身闯荡江湖的凛冽锋芒尽数收敛，眼底只剩猝不及防的欣喜，还有几分连自己都不解的慌乱。

他快步穿过熙攘人群，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乔家妹妹？”

乔晚勉闻声抬眸。

满城灯火映在她澄澈的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她轻轻点头，嗓音软糯轻柔：

“好久不见，小哥哥。”

这声久违的称呼，像晚风拂动心尖，轻轻撩得人满心发痒。

李相夷耳尖微微发烫，莫名局促起来，手指不自觉攥了攥，小声问道：

“你……这几年还好吗？”

乔晚勉弯眼浅笑：“我很好，你呢？”

他垂了垂眼眸，带着少年独有的腼腆，低声应答：“我也还好。”

望着她温柔含笑的眉眼，李相夷脑中一片空白，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偏偏不知从何说起。

心底又慌又喜，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晚勉！我给你舞一段剑吧，是我自己创的招式。”

不等乔晚勉应答，他转身掠入人群，转瞬便立于小镇最高的江山笑楼顶。

晚风扬起他雪白的衣摆，他单手拎着一坛清酒，低头望向人群中那抹出尘身影，大声喊道：

“乔晚勉！”

楼下游人闻声抬头，看清楼顶之人，瞬间哗然。待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底下容貌倾城、气质脱俗的乔晚勉，心下了然。

天下第一、孤傲绝世的李相夷，今夜特意为一人舞剑。

众人十分识趣，纷纷退让开来，腾出最开阔、视野最好的位置，静静等候，满心惊叹。

乔晚勉仰头望着楼顶热烈张扬的少年，轻轻抿唇浅笑。

他直白又热烈，笨拙又真诚。

见她目光望来，李相夷眼底瞬间亮了起来。他仰头饮尽坛中烈酒，随手丢开酒坛，少师剑倏然出鞘！

皓月当空，白衣胜雪，红绸如火。

长剑凌空翻飞，剑柄缀着的红绸漫天舒展，似赤练缠霜，热烈又凌厉。他指尖轻勾飘荡的红绸，翻飞的长剑稳稳落回掌心，动作潇洒肆意，惊艳绝伦。

剑光凛冽夺目，红绸缠绕白衣翻飞不休，少年身姿轻盈如鸿，每一招每一式都恣意洒脱。

楼下喝彩声连绵不绝。

世人皆惊叹他剑法绝世、风华无双，唯有乔晚勉，读懂了这漫天剑光里，纯粹又笨拙的少年心动。

她看过万古星河、世间百态，却从未见过这般毫无保留、明目张胆的偏爱。心底不知不觉，软得一塌糊涂。

一套剑舞利落收势。

李相夷足尖一点，纵身跃下高楼，稳稳落回她身前。不等周遭众人从震撼中回神，他鼓起全部勇气，轻轻牵住她的手。

“走！”

少年嗓音带着未散的雀跃，拉着她转身就跑。

两人并肩甩开喧闹人潮，身后的灯火与人声渐渐远去。灵芝、芸芝十分懂事，远远跟在后方。

李相夷专挑僻静小路前行，一路来到清幽的河畔柳堤。

这里晚风微凉，河面波光细碎，四下安静温柔。

他停下脚步，缓缓松开牵着她的手，耳尖泛红，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刚刚……我太开心了，一时失了分寸，是不是唐突你了？”

乔晚勉望着他泛红的耳根，温柔浅笑，声音轻软动人：

“没有，很好看，我很喜欢。”

直白又真诚的夸赞，撞得李相夷心口滚烫，心跳骤然失序。

晚风拂过柳丝，吹乱她鬓边几缕碎发，软软贴在脸颊。

李相夷怔怔凝望，下意识抬手，想要替她拂开，却又紧张地骤然顿住，不敢贸然靠近。

乔晚勉余光尽收眼底，心底暗暗含笑。

李相夷心跳快得离谱，慌忙转头看向河面假装镇定，耳根却红得彻底。

乔晚勉轻声逗他，语气软软的：

“你刚刚跑什么？”

他脸颊发烫，小声辩解：“人太多了…”

话音落下，他似是觉得自己举止莽撞，连忙端正身形，拱手行礼：

“是我太过孟浪，乔妹妹莫怪。”

乔晚勉连忙上前扶起他，笑着开口：“快起来，我逗你的，没生气。”

待他站定，她才恍然察觉两人距离太近，下意识慌忙收回手。

两人不经意对视，皆是一怔，又不约而同慌乱错开视线，空气里漫开淡淡的青涩暧昧。

安静良久，李相夷才慢慢鼓起勇气，轻声道出藏了五年的惦念：

“晚勉，当年山雨一别，我一直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他抬眸认真望着她：

“这五年，我时常想起那场雨，想起你。”

乔晚勉心头一片柔软，温柔回看他：

“我也记得你，记得你当初祝我岁岁无忧。”

李相夷眼底瞬间亮得惊人，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你这次游历……什么时候离开？”

乔晚勉望着他眼底的不安，眉眼弯弯：

“我这次出来会待很久，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闻言，李相夷彻底松了口气，心底满是欢喜。

太好了，他们还有大把时光，可以慢慢相伴同行。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今夜不顾一切的张扬舞剑，藏不住的满心欢喜，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是五年日夜惦念，是年少一眼动心，是久别重逢的万般情愫，尽数落在她一人身上。

月色温柔，晚风缱绻。

他凝望着灯下温柔的少女，眼底情愫滚烫，语气郑重无比：

“晚勉，往后江湖路远，风雨漫漫……我护着你。”

乔晚勉眸含星光，轻轻应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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