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旧账

新家的生活，比苏念想象中要美好得多。

每天早上，陆景琛会比她早起半个小时，做好早餐再去叫她起床。有时候是小米粥配煎蛋，有时候是三明治和牛奶，偶尔还会变出她爱吃的小笼包。苏念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手艺，但每一顿早餐都很好吃。

白天两人各忙各的。苏念去工作室，陆景琛去公司。晚上回到家，一起做饭、吃饭、看电影或者各自看书。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超市采购，或者开车去郊外走走。

日子平淡而充实，像是一杯温开水，不烫嘴，却暖到胃里。

苏念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她会在半夜醒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身边熟睡的陆景琛，确认他真的在那里。然后她会翻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重新入睡。

这样的日子，她希望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但她知道，有些旧账，迟早是要算清楚的。

这天下午，苏念正在工作室里画图，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苏小姐，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是林薇。”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林小姐有事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想跟你见一面。”林薇说，“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时间地点你定。”

“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咖啡厅。”

“我会到的。”

挂了电话，苏念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她知道林薇找她是为了什么。陆景琛的起诉书已经递交法院了，林薇面临着诽谤罪的指控。她大概是想要在开庭之前，做最后一次努力。

苏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见她。也许是因为她想亲眼看看，那个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女人，现在是什么样子。也许是因为她想亲耳听听，林薇还有什么话要说。

不管怎样，她都会去。

因为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苏念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念准时出现在半岛酒店的咖啡厅。

林薇已经到了。她坐在角落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没有了往日的光彩照人，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苏念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

“你来了。”林薇说，声音有些沙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为什么不来？”苏念平静地说，“我又没有做亏心事。”

林薇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对。你没有做亏心事。做亏心事的人是我。”

苏念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薇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苏念愣了一下。

“那篇文章，是我一时冲动发的。”林薇说，声音有些发抖，“我当时太生气了。我看到景琛把你带回老宅，看到他在朋友圈发你们的合照，看到他对你那么好……我受不了。我爱了他十年，我从来没有见他那样对过任何人。我不甘心。”

她抬起头，看着苏念，眼眶泛红：“所以我做了那些蠢事。我发那篇文章，是想毁了你。但我没想到，景琛会为了你，真的起诉我。”

苏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输了。”林薇说，声音里带着苦涩，“我输得一败涂地。他不爱我，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他爱的是你。”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爱的可能也不是他？”

林薇愣住了。

“你爱的是那个你想象中的陆景琛——那个永远在等你回头的深情男人。”苏念说，“但真实的陆景琛，他不是那样的。他冷漠、固执、不懂得表达感情。他有很多缺点。你爱的，只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幻影。”

林薇呆呆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你花了十年时间追逐一个幻影。”苏念说，“你不觉得累吗？”

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像个孩子。

苏念没有安慰她。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林薇哭完。

过了很久，林薇才放下手，擦了擦眼泪。她的眼睛红肿，妆容花了大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说得对。”她说，声音沙哑，“我爱的，确实是一个幻影。”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苏念：“我会撤诉的。那篇文章，我也会删掉。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苏念点了点头：“谢谢你，林小姐。”

林薇苦笑了一下：“你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她站起身，拿起包，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苏念。

“苏小姐，你比我勇敢。”她说，“我花了十年才明白的道理，你从一开始就懂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苏念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胜利的快感，也没有报复的快意。她只是觉得，有些释然。

这场持续了这么久的纠葛，终于画上了一个**。

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给陆景琛发了一条消息：“我刚刚见了林薇。”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陆景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见她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苏念说，“她是来道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景琛说：“你没事就好。”

苏念笑了笑：“我没事。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想吃什么？我买。”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好。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苏念走出咖啡厅。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有些旧账，终于算清了。

而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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