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暴前的宁静

离婚协议书留在日料店的那天晚上，陆景琛没有签字。

他把协议书带回了家，锁进了书房的抽屉里。他不知道自己在拖延什么，但他清楚地知道——他不想签。

他不想放她走。

第二天早上，苏念回到家收拾东西。

她站在卧室里，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她住了一年多，但这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她的痕迹。衣柜里的大部分衣服都是陆母帮她置办的，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是陆家每个月固定配送的。她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

她拿出一个行李箱，把自己的私人物品一件一件地装进去——几件常穿的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一本设计手稿。装完之后，行李箱只装满了一半。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在这个“家”里住了一年多，她能带走的东西，竟然只有这么一点。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看到陆景琛站在客厅里。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苏念拉着行李箱出来，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

“你要搬走？”他问。

“嗯。”苏念点了点头，“我在外面租了房子。离婚手续办好之前，我会搬出去住。”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放下咖啡杯，走到她面前。

“你不用搬走。”他说，“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搬出去。这里你留着住。”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这里本来就是你家，我一个外人住在这里不合适。”

“外人”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陆景琛的心里。

他想说“你不是外人”，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他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在过去的一年多里，他确实把她当成外人。现在他想把她当成内人，她却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你租的房子在哪？”他问。

“城东那边，一个小公寓。”

“安全吗？环境怎么样？”

“挺好的。”苏念说，“我一个人住，足够了。”

陆景琛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想说“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找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苏念不会找他。

她从来都不会找他。

“那我送你吧。”他说。

“不用了，我叫了车。”苏念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他，“陆景琛，协议书你尽快签了吧。拖下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景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苏念拖着行李箱走出大楼，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他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景琛，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他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以后不要联系了。”

他按下发送键，然后把林薇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有些错误，犯过一次就够了。

苏念的新公寓在城东一个老小区的顶层，没有电梯，楼梯间里堆满了杂物。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加起来不到四十平米。家具陈旧，墙面有些斑驳，但胜在干净整洁，而且租金便宜。

苏念却很满意这个地方。

这是她用自己的钱租下来的房子。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顾忌任何人的感受。她可以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可以半夜起来画图而不怕吵到别人，可以一边吃泡面一边看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

这里是她的地盘。

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房子收拾好。她去宜家买了新的床单和窗帘，把旧家具重新摆放了一下位置，又在阳台上摆了几盆绿植。原本简陋的小公寓，在她的巧手下变得温馨而有格调。

江瑶来看过之后，啧啧称奇：“你这个女人也太厉害了吧？这么破的房子都能被你收拾得这么好看！”

“那是因为底子好。”苏念笑着说，“你看这个户型，虽然小，但是南北通透，采光也很好。稍微收拾一下就很好看了。”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江瑶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不过说真的，你真的打算跟陆景琛离婚？”

“嗯。”苏念在她旁边坐下，“协议书已经给他了。”

“他签了吗？”

“还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会签的。他只是需要时间接受。”

江瑶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苏念的肩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瑶瑶。”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江瑶摆了摆手，“对了，工作室那边你不用担心，周彦已经把律师函的事情搞定了。他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对方看到律师的名字就怂了，主动提出和解。”

苏念愣了一下：“这么快？”

“那当然，周彦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办事还是很靠谱的。”江瑶得意地说，“而且他还查出来了，那封律师函确实是林薇搞的鬼。她买通了一家小设计公司，让他们出面起诉你。”

苏念的心里一沉。

虽然她早就猜到了，但听到确凿的证据，还是觉得一阵寒意。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喃喃自语。

“还能为什么？为了把你赶走呗。”江瑶撇了撇嘴，“她以为把你搞垮了，陆景琛就会回到她身边。结果没想到，陆景琛直接把她拉黑了。哈哈哈哈，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笑得肚子都疼了！”

苏念愣了一下：“他把她拉黑了？”

“对啊！你不知道吗？”江瑶拿出手机，“你看，林薇昨天晚上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什么‘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配了一张很伤感的图。我猜就是在说陆景琛拉黑她的事。”

苏念看着那条朋友圈，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景琛拉黑了林薇，这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但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伤害已经造成了。信任已经崩塌了。他们之间的裂痕，不是拉黑一个人就能修复的。

“算了，不说他们了。”苏念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我们点外卖吧，我请客。”

“好嘞！我要吃麻辣烫！”

两个女孩窝在小小的公寓里，吃着麻辣烫，看着综艺节目，笑得没心没肺。

那一刻，苏念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虽然没有豪宅豪车，没有锦衣玉食，但至少她是自由的。

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就够了。

晚上，江瑶走后，苏念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星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她还是看得很认真。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经常带她去乡下奶奶家。那里的夜空布满了繁星，银河清晰可见。父亲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她哪颗是北斗星，哪颗是北极星。

“念念，你要记住，”父亲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希望。你看那些星星，它们一直都在那里，不管白天还是黑夜。你也要像它们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发光。”

苏念的眼眶湿润了。

她擦了擦眼角，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我今天搬了新家。等你身体好一点了，我接你来看看。”

父亲很快就回复了：“好，爸一定去。你照顾好自己。”

苏念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她抬头看向星空，仿佛看到了父亲说的那些星星。

它们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但从未熄灭。

她也要像它们一样。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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