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裂痕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

转眼间，苏念和陆景琛已经结婚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两人见面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说话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他们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彼此客气、疏离、互不打扰。

苏念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她不再期待陆景琛会突然变得温柔体贴，也不再幻想这段婚姻会有任何转机。她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用忙碌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她的设计水平在这段时间突飞猛进。陈姐对她赞不绝口，不仅给她涨了工资，还把几个重要的项目交给了她负责。苏念感激涕零，更加拼命地工作。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她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给她当头一棒。

那天下午，苏念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念念，你快来医院！你爸他……他又昏倒了！”

苏念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来不及请假，抓起包就冲出了办公室。一路上，她的心脏狂跳不止，手指冰凉。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慌，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

母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看到苏念，她一把抓住了女儿的手，声音颤抖：“念念……你爸他……他会不会……”

“不会的，妈。”苏念用力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坚定，“爸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要看着我过上幸福的日子。”

她在说谎。她根本不确定父亲会不会有事。但她必须这么说，因为她不能让母亲倒下。

急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苏念一直握着母亲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能机械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终于，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他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这次是过度劳累导致的心力衰竭。以后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再操劳了。”

苏念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扶着墙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母亲说：“妈，你听到了吗？爸没事了。”

母亲捂着嘴，泣不成声地点了点头。

苏念把母亲安顿好，然后去缴费处办理住院手续。

她掏出银行卡，递给收费员。收费员刷了一下，皱了皱眉：“女士，这张卡余额不足。”

“怎么可能？”苏念愣住了，“这里面应该有十万块的。”

“确实不足。”收费员把卡递还给她，“您要不要换一张卡？”

苏念翻了翻钱包，发现自己只有这一张银行卡。她咬了咬嘴唇，掏出手机，翻到陆景琛的号码。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苏念握着手机，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她深吸一口气，给陆景琛发了一条消息：“我爸住院了，急需用钱。你能不能先借我十万？我会尽快还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如同石沉大海。

苏念等了半个小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她咬着牙，给江瑶打了个电话。江瑶二话不说，转了五万块钱过来：“念念你别急，我手上暂时只有这么多，你先用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够了够了，谢谢你瑶瑶。”苏念的声音带着哽咽。

“谢什么谢！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江瑶凶巴巴地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别一个人扛着！”

苏念挂了电话，又找同事借了三万，加上自己卡里剩的两万，总算凑够了住院费。

办完手续，她回到病房。父亲已经醒了，脸色苍白，但精神状态还不错。看到苏念进来，他挤出一个笑容：“念念，又让你操心了。”

“爸，你说什么呢。”苏念坐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情有我呢。”

父亲看着她，眼眶泛红：“是爸没用，拖累了你。”

“不许胡说。”苏念板起脸，“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长这么大。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天经地义。”

父亲别过头去，悄悄地抹了抹眼角。

那天晚上，苏念在医院陪了一整夜的床。

她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父亲熟睡的面容，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总是把她扛在肩膀上，带她去公园玩。那时候的父亲高大强壮，像是永远不会倒下的一座山。

可是现在，这座山老了，病了。

而她，必须要成为这座山的依靠。

凌晨两点，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景琛的回复：“刚才在开会。多少钱？我让助理转给你。”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讽刺。

她的父亲在急救室里抢救的时候，他在开会。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不在。

她打了两个字：“不用了。”

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第二天一早，苏念回家拿换洗的衣服。

打开门，她看到陆景琛坐在客厅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看到她回来，他站了起来：“你爸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苏念淡淡地说，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卧室。

“钱的事……”

“已经解决了。”苏念打断了他，“不劳陆总费心。”

陆景琛皱了皱眉，跟在她身后走到卧室门口：“苏念，你在怪我？”

苏念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我没有怪你。”她说，“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在这场婚姻里，我永远只能靠自己。”苏念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所以，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期待了。”

她说完，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拖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抬起手，一拳砸在了墙上。

骨节传来一阵剧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烦躁。

明明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一个不粘人、不惹事、识趣的妻子。

可为什么，当她说出“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期待”的时候，他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他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景琛，听说你太太的父亲住院了？需要帮忙吗？”

他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熄灭了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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