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默 3 号

第七天。

3 号找上门时，周默正在清洗器械。门没敲，走进来的人和 2 号一样——同一张脸，但气质不同。3 号眼神更锐，站姿更紧，像把随时出鞘的刀。

"不请我坐？"3 号说。

"这没椅子。"周默没放下器械。

"也是。你喜欢站着，效率高。"

3 号靠在解剖台边，扫了眼器械盘——骨锯、刀、剪——又看周默。

"来做什么？"

"给个建议。"

"什么？"

"让位。"

周默放下器械。"让什么位？"

"原体的位置。"3 号说，"你每次读档都因为你不够好。答错数据，买错鱼，说错话，写错报告。你不够好，所以重来。可每次重来都不够好——问题不在'重来'，在于你。"

"我在说什么？"

"我在说——该让更好的版本回去。"3 号近一步，"你被抛弃了五次。每次都因为你不够好。那为什么是你留下来？该让够好的版本回去。"

"我不是被抛弃的。我是原体。"

"你怎么知道？"

这话让周默愣了一下。

"你以为你是原体？"3 号笑，"你读了五次档。每次读档你回到存档点。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本身就是某个更早版本的弃档者？也许真正的原体很早就读过档，你只是他留下的弃档者之一。"

"胡说。"

"五岁。"3 号说，"你从楼梯摔下来，存了档，读了档。那个摔下来的你——还活着。活了二十二年。在他看来，他才是原体。你只是他读档后产生的'新版本'。"

周默没说话。

"所以我说——让位。"3 号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我要杀你。是我觉得，若存在更好的版本，凭什么让差的占据位置？"

"谁判谁更好？"

"不需要判。竞争。像自然选择。所有弃档者公平竞争——谁活最好，谁就是'真正的'周默。"

"那活不下去的呢？"

3 号没答。沉默就是答。

周默后退一步，后腰碰上器械台，解剖刀就在手边。

"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是法医。你知道杀一个人留多少痕。"

3 号笑了。那笑让周默后背发凉——不是因为恐怖，是因为他认出了。那是自己满意时的笑。嘴角上扬，眼不动，像说"我早知道会这样"。

"你说得对。我是法医。所以我不会用你能查的方式。"3 号走向门口，"你有时间想。让位，或竞争。若选竞争——记住，我们都有你全部技能，包括反侦察。"

门关了。

周默手心全是汗，翻出 2 号留的号码。

"2 号。"

"怎么？"

"3 号来了。说'让位'。说要联合其他弃档者。"

电话那头静三秒。

"他说'有个很早的弃档者'了？"

"五岁那个。他说那人才是原体。"

"那人不是原体。但他确实存在。我查到些线索。"

"什么？"

"你五岁摔下楼梯——你以为意外。但你爸日记写：'默默醒来说他重新来了，我以为胡话。可他眼神不像胡话。'"

"你见过我爸？"

"没有。我去过你家。你爸不在。我翻了书房。"

"你——"

"我是你。我知道书房在哪、日记放哪。但我没拿东西，只看了一眼。"

周默攥紧手机。

"2 号。别再碰我家东西。"

"好。但我得告诉你——你爸日记还有一句，写在最近。"

"什么？"

"他说——'默默最近变了。不是有心事那种变，是换了一个人。他以前笑眼会眯，现在只有嘴动。'"

周默闭眼。

他爸退休刑警，干了三十年，看人比看案准。

读档后记忆连续，行为也尽量一致。但微表情——那些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动作——出卖了他。

他爸看出来了。

"2 号。3 号说的'让位'——你怎么看？"

"我反对。"2 号说，"每个弃档者都有自己的人生，没有谁比谁更好。但 3 号有道理——你确实每次读档都因不够好。若能接受不完美，就不会有弃档者。"

"所以是我的错。"

"不是错。是选择。你选了完美，代价是制造弃档者。现在你要做新选择——接受不完美，还是继续制造。"

"我已决定不读档。"

"但你还能坚持多久？"

电话挂了。

周默把手机放解剖台，看台上的王志强——已解剖完，等送回殡仪馆。看那张脸。

死人不说话。但死人会告诉你真相——只要看得够细。

他决定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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