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完美重来

周默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他开始存"存档点"。

不是每次都读档——只是存着。像游戏里走到安全区就存一下，以备不时之需。出门前存一个，到单位存一个，解剖前存一个，开会前存一个。

存档的感觉很微妙，像时间在他脑子里打了个结。没声没画，就是"知道"自己存上了。

第一次读档是在周三。

科长问他一个数据，他嘴瓢答错了。会后他心里发堵——一个完美的法医不该犯这种错。他回办公室，看一眼钟，读档。回到开会前，这次答对了。科长点头，小马比大拇指。

完美。

第二次在周末。菜市场买了条鲈鱼，回来发现鱼眼浑了、鳃发暗。读档，回到市场，先看鱼眼再看鳃，换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卖鱼大妈说："小伙子今天挑得仔细。"他说："上次挑错了。"

第三次和朋友吃饭。他讲了个关于解剖的冷笑话，满桌沉默三秒。读档，换话题聊足球。大家笑了。没人记得那个冷场，除了他。

第四次在解剖台。一具溺亡遗体，他记胃内容物时把三百毫升写成五百。读档，改回来。

第五次，才是真正让他上瘾的那次。

周五晚上，他妈忌日。他爸一个人喝了酒，在电话里声音发飘，问了一句："默默，你妈走那年，你几岁？"他张口答了句"十三"，话出口就知道错了——他妈是三年前走的，他当时二十四。可酒精和疲惫让他脑子打了个结。

他盯着天花板，手指在床沿敲了三下。

读档。

回到挂电话前十秒。这次他说："二十四。爸，你喝多了，早点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嗯。你也早点。"

他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半天没动。

这不是怕犯错。这是……不想让一个老人的记忆，因为他一句糊涂话，更疼一点。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闸门就松了。

他开始存得越来越密。走路怕踩水坑存一个，电梯里怕遇熟人存一个，连点外卖都存一个——万一商家放香菜呢。

每次读档都毫无异常。没副作用，没代价。

生活越来越"完美"——每句话都对，每个选择都最优，每份报告无可挑剔。同事夸他："周法医最近状态神了。"小马更直接："老周你今天是不是开挂了？"

周默没答。他在想另一件事：他能重来。死了能重来，搞砸能重来，说错话能重来，甚至让一个老人的深夜，少一点褶皱。

这个念头像种子，扎了根，发了芽，顺着他的完美主义往上爬。

可小马后来跟他说了一句话："你最近变了。"

"变了？"

"以前你较真，但偶尔也犯点小错。现在你一个错都不犯。不累吗？"

"不累。"

"不累才怪。"小马摇头，"人哪有不犯错的。"

那天晚上十点，周默加班完走出公安局大楼。

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往停车场走。掏钥匙，开驾驶座的门——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站在他的车旁边。深灰外套，和他同款。同样身高，同样体型。背对着他，低头看手机。

"喂，"周默走过去，"你谁？"

那人转过身。

周默的手停在半空。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短发，下颌线，眉间那道长期皱眉留下的竖纹。唯一不同的是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种周默没有的东西，一种经历了更多之后的疲惫。

"你好。"那人开口，声音也是他的，但语气更沉更慢，像在小心挑每个字，"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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