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两盏灯外的手

甲、乙两道环痕叠在一只手印上，看上去像证据终于指向一个人。许知微却先把库板翻到背光处：甲痕的边缘有细小裂纹，乙痕却平整如新。若是同一只手同一夜按下，不该留下两种不同的旧损。那是一枚拼印。

闻照认得拼印的手法。无相门旧库曾用两枚半印核对出件：甲保管编号，乙保管封蜡，两半相合才可放行。后来为了求快，库吏把两枚半印压在一块软蜡上，做成了省事的通行印。此法本被禁止，移交册里却没有销毁记录。

“第三人未必能控制甲乙两盏灯，”墨衡说，“只要拿到两位领灯人的旧痕，就能让库门以为他们都在场。”

梁泊伸出手，左背环伤是旧年烫出的，无法收回；程雁回在乙灯镜里也举起手，说自己的环痕曾留在交灯单上。两人都可能在不知情时被拓过印。顾绾把母亲留下的桥簿翻到那一夜，发现一张夹页写着“客要看灯，不看信”。守桥人当时见到的双袍来者，或许不是为了回执，而是为了看两盏灯上的痕迹。

陆玄没有让梁泊和程雁回各自再讲一遍无从验证的回忆。他将两道原声分别保留，让七镜比对那夜的脚步：甲灯的梁泊留在封龙台，乙灯的程雁回确实到过白河，拼印却在两人尚未交灯之前就压在库板上。第三人早知道他们将在哪里留下印，也知道如何利用总门的旧制。

“这要查管规矩的人。”沈清台说。

闻照把旧库历任掌册名单一页页送出，名单并不长，却有一个职位始终只有称号，没有姓名：校印人。校印人每年核一次库印是否损坏，不参与收件，也不在出件账上签字。旧规给了他看遍全部印痕的机会，却没有要求他对哪次出件负责。

“我见过一个校印人。”闻照回想，“每次都隔着纸帘，只看手，不报姓名。”

顾绾问：“帘上的笔迹呢？”

闻照把当年留存的检印纸拿出来，与借主位签令的残笔对照。两张纸都有没有回钩的“门”字，但笔划的起点相反。一个可能是左手写，另一个像右手摹仿。沈清台把它们标为“相关而未同一”，不让笔迹承担它证明不了的事。

井底黑线忽然试着钻进七镜。它先把雪井一路的“暂缓”拖长，想拉成含糊的“可以”，又转去白河镜，把顾绾的问句截断。陆玄没有追线头，而是让第七魂环的鼓声只敲在被截断的位置。每敲一次，丢掉的尾字就回来一点。洛无霜用霜纹封住改写处，林箭循线射入井外一处窄缝，箭尾擦亮半块藏在石壁里的铜牌。

铜牌上写着“校印”，下面有一个被磨掉的姓名栏。磨痕很新，不是当年的旧损。有人直到今天还在擦掉这条身份线索。墨衡以黑印固定铜牌，许知微用侧光照出姓名栏下的针孔。每个校印人上任，要在铜牌上另钉一枚小牌，卸任再拔。针孔共有三组，最新一组还留着半截铜钉。

闻照数着孔位，忽然发现自己当年见过的校印人并非同一个。第一组在旧榜令改册前，第二组在白河回执那夜，第三组则是最近几年才出现。一个没有人名的职位，足以让三个人的行动被误记到同一张模糊的脸上。

“那口井是谁改的？”阿满问。

“第二组。”许知微指着铜钉旁的刮痕，“黑字加刻时，第二组钉还在。可今日一直听灯的人，可能是第三组。”

程雁回的影子看向梁泊。他们曾各自把对方当作背约之人，如今旧库里至少有两任校印人，这并不洗清他们当年没有把话说通的过错，却给了他们一个真正需要面对的对象。梁泊说：“我愿去查第二组。”程雁回答：“我先守住乙灯，别让第三组再借它开口。”

陆归衡把自己的口供送到七镜。他要查的不是哪位校印人曾骗他一夜，而是哪位曾借他的失名继续关住别人。唐越提醒他，查清后仍要逐处归还被借的名字。陆归衡应下，没有要求先恢复旧席中的位置。

陆玄看着铜牌背面的三组针孔，决定先找最近那枚铜钉的去处。它被拔得太匆忙，孔缘留下了一点蓝灰色的纤维。洛无霜认出那不是无相门常用纸袍，而是封龙台外驿近年才换的防风布。

“第三组校印人去过外驿，”她说，“或许还在那里。”

这时封龙台旧路镜传来一份新报：今日早些时候，有人持无名校印，要求借看第八魂环试炼的原始记录。签收人还没答应，那人便留下半枚铜钉，称明日再取。

陆玄摸了摸第八魂环，忽然明白对方为何一直听他们说话。校印人不仅怕他们查出旧账，还想知道龙鳞试令能否照出那枚拼印的真面目。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