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那场风波,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速度比顾兰时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她还在睡梦中,就被前厅传来的喧哗声吵醒了。
"知夏……"她闭着眼睛,含糊地喊了一声。
知夏推门进来,面色有些紧张:"姑娘,您醒了?"
"外面怎么这么吵?"顾兰时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打了个呵欠。
"是裴家的人来了。"知夏压低声音道,"裴国公府的大管家亲自登门,说是有要事与侯爷商议。侯爷让您……今日别出院子。"
顾兰时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笑了。
"来了啊。"她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比我预想的还快了一天。看来裴家那位大公子,回去没少告状。"
知夏忧心忡忡地道:"姑娘,裴家的人来势汹汹,会不会……"
"不会。"顾兰时转过身,拿起巾帕擦了擦脸,语气平淡,"裴家再嚣张,也不敢在安远侯府里对我怎么样。他们顶多是来施压的,让姑父给我点颜色看看,替他们找回点面子。"
她说着,走到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
"知夏,去给我打盆热水来,我要洗漱。"
"可是姑娘——"
"去。"
知夏无奈,只得转身出去打水。
顾兰时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手指轻轻摩挲着梳子的齿尖。
裴家。
来吧,她倒要看看,裴家能拿出什么手段来。
---
前厅里,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铁板。
沈远山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手中的茶盏端得稳稳当当,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对面那个中年男人身上,那是裴国公府的大管家,裴福,一个跟着裴延龄几十年的老仆。
裴福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衣裳,腰背挺得笔直,虽然只是个管家,但那股子趾高气昂的气势,比寻常官宦人家的老爷还要足上三分。他身后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双手抱胸,目光不善。
"侯爷。"裴福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小的今日登门,是奉了我家国公爷的吩咐,来向侯爷讨个说法。"
沈远山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道:"不知裴国公想要什么说法?"
"昨日南城的事,想必侯爷已经听说了。"裴福的目光直视着沈远山,一字一句地道,"贵府的表姑娘,当街辱骂我家大公子,让他当众赔礼道歉,还讹了他一千两银子。这事儿,传出去对我家国公府的名声可是大大的不好。我家国公爷说了——这事儿,必须给个交代。"
沈远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裴福说的是什么。昨日南城的事,今天一大早就传遍了半个京城。有人说安远侯府的表姑娘是个烈性子,连裴家的面子都不给;也有人说裴家大公子当街欺负一个姑娘,脸都丢尽了。
但不管外面怎么传,裴家人的态度,他必须得接。
"裴管家。"沈远山放下茶盏,声音平稳,"昨日的事,我也听说了。我家那侄女确实有些顽劣,但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裴公子当街与她起了冲突,传出去对谁的名声都不好。依我看,这件事不如就此揭过,我让兰时给裴公子赔个不是就是了。"
"赔个不是?"裴福冷笑一声,"侯爷说得轻巧。我家大公子被贵府表姑娘当众羞辱,颜面尽失,如今躲在府里连门都不肯出。一句'赔个不是',就能把这事儿揭过去?"
沈远山的眉头微微皱起:"那裴国公的意思是?"
"我家国公爷说了。"裴福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咄咄逼人,"要么,让贵府表姑娘亲自登门,当着裴家上下给大公子磕头认错;要么,就将她逐出安远侯府,从此不许她踏入上京城半步。否则,这事儿没完。"
这话一出口,满堂皆惊。
站在一旁的王氏脸色一白,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能!"
裴福的目光转向王氏,皮笑肉不笑地道:"侯夫人,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您还是别插嘴的好。"
"怎么没关系?"王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虽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兰时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就是我的亲女儿。你想让她去裴家磕头认错?做梦!你要是觉得委屈,咱们大可以去找陛下评评理,看看是安远侯府的表姑娘当街被人欺负了还要去磕头道歉,还是裴家大公子仗势欺人该当何罪!"
她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让裴福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侯夫人,竟然有这么硬气的一面。
沈远山看了王氏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也有欣慰。
"裴管家。"他站起身,走到王氏身旁,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了。兰时是我安远侯府的人,她做错了事,我自然会管教。但让她去裴家磕头认错——不可能。你回去告诉裴国公,改日我亲自登门,与他当面商议此事。"
裴福的脸色沉了沉。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沈远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股冷意,让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裴福拱了拱手,语气僵硬,"既然侯爷这么说,那小的就如实回禀我家国公爷了。告辞。"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去,两个家丁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前厅里,只剩下沈远山和王氏两人。
王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沈远山伸手扶住她,低声道:"没事吧?"
"没事。"王氏摇了摇头,脸色却还是有些发白,"只是……这裴家也太欺负人了!明明是裴临渊先招惹兰时的,怎么到头来却要我们去赔罪?"
"道理是这个道理。"沈远山松开手,走到窗前,背对着王氏,声音沉沉的,"但裴家是什么人家?他家掌着刑部大权,在朝中树大根深,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安远侯府能硬碰硬的。"
王氏沉默了。她知道沈远山说的是实话。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沈远山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兰时呢?"
"在兰雪居。"
"让她来书房见我。"
---
顾兰时走进书房的时候,沈远山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奏章,却没有在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在出神。
"姑父。"顾兰时走到书案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沈远山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裴家来人了,你知道吗?"
"知道。"顾兰时坦诚地点了点头,"我听到前厅的动静了。"
"那你知不知道,裴家要我把你赶出侯府?"
窗外刮着的风突然停了。
"姑父不会的。"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姑父要是想赶我走,十二年前就不会收留我。"顾兰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沈远山,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姑父既然留了我十二年,就不会因为裴家的一句话就把我赶走。"
沈远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你说得对。"他放下奏章,靠在椅背上,"我是不会赶你走。但裴家那边,总要有个交代。"
"那就罚我抄书吧。"顾兰时忽然道。
沈远山一愣:"什么?"
"抄书。"顾兰时笑了笑,"姑父罚我闭门思过,罚我抄一百遍《女诫》,对外就说您已经严厉管教了我。裴家那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他们总不能真的闯进侯府来把我拖走吧?"
沈远山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他忽然觉得,这个侄女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她选择抄书,一来给了裴家一个台阶下,二来也让外面的人看到安远侯府确实"管教"了她,不会落人口实。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借着闭门思过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待在院子里,不必出门应付那些应酬。
这是一箭三雕。
"你……"沈远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谢姑父。"顾兰时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姑父,有一件事我想问问您。"
"什么事?"
"太后与柳家,是不是走得很近?"
沈远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回答,但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让顾兰时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顾兰时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书房。
沈远山坐在书案后,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知道了多少?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翻涌不休,却找不到答案。
---
兰雪居。
顾兰时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女诫》,手里拿着一支笔,却半天没写一个字。
她在想事情。
今日裴家来施压,王氏护短,沈远山周旋——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但有一件事,让她有些意外。
沈远山在提到裴家的时候,语气虽然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在紧张什么?
是怕裴家报复?还是怕别的什么?
顾兰时闭上眼,将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裴家来施压,这件事本身并不让她意外。但沈远山的反应,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太紧张了。
那种紧张,不像是因为害怕裴家的权势,更像是,怕她继续往下查。
"姑娘。"知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奴婢把文房四宝都准备好了。"
"进来吧。"
知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宣纸和一盒新墨,放在书案上。她看了一眼顾兰时面前那本只写了一个开头的《女诫》,有些心疼地道:"姑娘,您真要抄一百遍啊?那得抄到什么时候去……"
"抄不完就慢慢抄呗。"顾兰时将笔搁下,伸了个懒腰,"正好,我也想清静几天。"
知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顾兰时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憋着。"
"姑娘……"知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道,"您昨天去南城,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激怒裴家?"
顾兰时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了笑,拿起笔,继续抄起了《女诫》。
知夏见她这副样子,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有再问,默默地退到一旁,替顾兰时磨墨。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但顾兰时的心思,并不在那本《女诫》上。
她在想另一件事。
昨日入宫面见太后,太后对她的试探,不仅仅是关于她与萧玦的关系,太后还在试探她对十二年前那桩旧案的了解程度。
而方才她问沈远山"太后与柳家是不是走得很近",沈远山的反应,几乎等于默认了。
太后与柳家之间,果然有往来。
而且这往来,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顾兰时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她想起了昨日在宫中,太后提到柳家时那种微妙的神色。
这说明什么?
说明柳家手中,一定握着太后的什么把柄。
而这把柄,很可能就是十二年前顾家灭门的真相。
想到这里,顾兰时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顿了一下,留下了一团墨迹。
她放下笔,看着那团墨迹,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姑父,你到底在怕什么?
太后,柳家,你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萧珏——
她忽然想起了昨日他在侯府门口说的那句话:"下次再有人问你认不认识我,你可以说认识。"
他在她身上下注了。
可他的赌注,到底是什么?
顾兰时深吸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重新拿起笔。
不急。她告诉自己。
一步一步来。先从裴家开始。
她将那张染了墨迹的纸拿开,重新铺了一张干净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女诫》的第一行字——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她的字迹端正工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的心,却翻涌不已。
---
就在顾兰时在兰雪居中抄书的同时,安远侯府书房里的气氛,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沈远山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指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动着。
他的心静不下来。
裴家今日虽然走了,但这件事绝不会就此了结。裴延龄那个人,他太了解了——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今日裴福吃了瘪回去,裴延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要不要……
要不要去找那个人?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还不是暴露那条线的时候。
他将佛珠放在桌上,拿起笔,写了一封简短的密信。
信上只有几个字——"盯紧裴家。"
他封好信,唤来心腹,让他连夜送了出去。
窗外,夜色渐深。
安远侯府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橘黄色的光芒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一片破碎的阴影。
没有人知道,那封信送出之后,夜色中多了几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裴国公府的一举一动。
而那些眼睛的主人,是顾兰时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
三天后。
裴家报复的消息没有来。
但另一件事,在京城中悄然传开了。
有人说,安远侯府的表姑娘被侯爷罚了闭门思过,抄了一百遍《女诫》。也有人说,裴家大公子因为当日之事被裴国公狠狠训斥了一顿,禁足在家,一个月不许出门。
两边各打了五十大板,这事儿表面上算是揭过去了。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而此刻,兰雪居中。
顾兰时终于抄完了最后一遍《女诫》,将笔搁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知夏,把这些收起来吧。"
"是,姑娘。"
知夏将厚厚一摞宣纸收好,码得整整齐齐。她看了一眼顾兰时,发现她虽然抄了三天的书,但精神却比之前还要好,眼睛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姑娘,您好像……心情很好?"
"是吗?"顾兰时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院子里的花香,"大概是终于抄完了,轻松了吧。"
她说着,目光落在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上。
槐树的枝丫伸过墙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她忽然开口:"知夏,你说,如果一只猫在墙头上蹲了三天,它是在等什么?"
知夏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棵老槐树,但树梢上什么都没有。
"奴婢……没看到猫啊。"
"我知道。"顾兰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我是说——如果。"
她没有再解释,转身回了屋。
知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姑娘这三天虽然一直在抄书,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错过。
那种感觉,就像她虽然坐在兰雪居里,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整个京城。
---
同一时刻,镇北王府。
萧珏坐在书房中,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写着这几天京城中的动向——裴家施压安远侯府、王氏护短、顾兰时被罚抄书、裴临渊被禁足……事无巨细,一一在列。
他的目光落在"顾兰时被罚抄书"这几个字上,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抄书。
好一个抄书。
一石三鸟。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放下密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来人。"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去查一查,安远侯府那位表姑娘,这三天在兰雪居里,除了抄书,还做了什么。"
黑衣人领命而去。
萧珏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
他发现,自己对那个女人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而她——浑身的刺,每一根都在告诉别人:别碰我。
可越是这样的女人,越让人想碰一碰。
"顾兰时。"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里难得地浮起了一丝真切的兴致。
"我倒要看看,你这只长了利爪的猫,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
夜色渐深。
安远侯府,兰雪居。
顾兰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她睡不着。
脑中总是闪过沈远山今日的表情。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太后与柳家,柳家与顾家灭门案,沈远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萧玦的意图……这一切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脑海中,怎么也理不清。
"姑娘,还没睡?"知夏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睡不着。"
知夏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牛乳:"姑娘喝点牛乳,安神的。"
顾兰时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知夏。"
"嗯?"
"你说,我爹当年在朝堂上,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知夏被她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半晌才低声道:"姑娘,奴婢不知道。老爷在世的时候,奴婢还没进府呢。"
"也对。"顾兰时将空盏递还给知夏,重新躺下,"算了,不想了。睡吧。"
知夏替她掖好被角,吹灭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黑暗中,顾兰时睁着眼睛。
她没有睡意,但也没有继续想那些烦心的事。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下一步棋。
裴家这边暂时稳住了,但裴延龄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会继续查她,只是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柳家那边,她需要通过柳含烟来接近。但柳含烟那个人,心思细腻,警惕性高,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太后……她暂时还不能碰。太深了,太危险了,她现在的力量还不够。
那么,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墨蓝色的锦袍,冷峻的面容,意味深长的目光。
萧珏。
他在她身上下注,但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需要一个答案。
而那个答案,也许只能从萧珏本人那里得到。
看来,她得找机会,再去会一会那位镇北王了。
窗外,夜风拂过,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而距离她不远处的那座镇北王府中,也有人正望着同一片夜空,若有所思。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但原因,却不尽相同。
一个人在想,怎么利用对方。
另一个人也在想,怎么利用对方。
但他们都隐隐觉得,这场博弈之中,有某种东西,正在悄悄地脱离他们的掌控。
那东西,叫做——变数。
而变数本身,往往就是一切棋局中最危险、也最迷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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