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顾兰时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将手伸到床底,摸了摸暗格的位置——那半块玉佩还在,安安静静地躺在帕子里。
她收回手,翻身坐起来,唤了一声:"知夏。"
知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和巾帕,见顾兰时已经坐起来了,微微一愣:"姑娘今日起得真早。"
"睡不着。"顾兰时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一只大花猫追着我跑,跑了一宿,累死我了。"
知夏被她逗笑了:"姑娘净胡说,哪来的大花猫?"
"梦里的嘛。"顾兰时跳下床,赤着脚踩在地上,走到铜盆前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激得她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用巾帕擦了脸,然后在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刚睡醒的姑娘。
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知夏,今日什么日子了?"
"三月十八。"知夏一边替她梳头,一边道,"姑娘忘了?明日就要入宫觐见太后娘娘了。"
"没忘。"顾兰时从妆奁里挑了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在手里转了转,又放回去,换了一支素银簪子,"明日的事儿明日再说,今日我想出去逛逛。"
"出去?"知夏的手一顿,"姑娘想去哪儿?"
"南城。"顾兰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雀跃,"听说南城新开了一家酒楼,做的酱肘子一绝,我想去尝尝。"
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没有多问。
跟着顾兰时这些年,她早就学会了——不该问的,不要问。
---
马车从安远侯府的后门驶出,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南。
顾兰时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街景从眼前掠过。
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辰,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花的姑娘挎着竹篮沿街叫卖,几个小孩子追逐打闹着从马车前跑过,笑声清脆得像是一串铜铃。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南城。
她之所以选今天去南城,不只是为了吃酱肘子。
昨日沈远山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他说"萧玦在查你",他说"你爹娘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这两件事,绝不是孤立的。
萧玦在查她,查的是什么?无非是她的底细,她的真实身份,她与顾家旧部的关系。
而沈远山问父母遗物,说明他也在担心——担心她手中握着什么足以搅动风云的东西。
那么,她不如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南城鱼龙混杂,是各方势力眼线最密集的地方。她今日去南城,顶着安远侯府表姑娘的身份,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贪嘴的纨绔姑娘。
至于裴临渊……
她嘴角微微勾起。
听说裴家这位大公子,最爱在南城那家赌坊里厮混。她今日运气好,说不定能"偶遇"上他。
---
马车在南城街口停下。
顾兰时跳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座三层高的酒楼——"醉仙楼",红底金字,招牌擦得锃亮,门口还摆着两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罗汉松,看着倒是气派。
"知夏,走,咱们去尝尝他家的酱肘子。"
她昂首挺胸地走进去,店小二一看她的穿戴打扮,虽然只是素银簪子,但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腰间挂着的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这位姑娘,楼上雅座请——"
"不必。"顾兰时环顾了一圈一楼大堂,目光在角落里一个位置停住了,"我就坐那儿。"
她指的位置,靠窗,临街,视野极好,能看到街上来往的行人,也能让街上的行人一眼就看到她。
店小二愣了愣,但也没多说什么,连忙将她引过去,擦了擦桌子,倒了茶:"姑娘吃点什么?"
"酱肘子,再来一碟花生米,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好嘞!"
知夏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低声道:"姑娘,大白天喝酒……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顾兰时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高兴就好。"
知夏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酱肘子很快端上来了,红亮亮的肘子炖得软烂入味,香气扑鼻。顾兰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嗯,确实不错。
她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街对面的那条巷子。
那条巷子深处,有一家赌坊。
裴临渊最喜欢去的地方。
她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一碟花生米已经见了底,酒也喝了大半壶,她脸上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一阵喧哗。
"少爷!您慢点儿!"
"滚开!老子今天手气好,赢了钱,高兴!"
顾兰时端着酒杯,目光微微一转。
街对面,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青年正摇摇晃晃地从巷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一样的小厮。他手里攥着一把银票,脸上带着酒气和得意,走路都有些飘了。
正是裴临渊。
顾兰时嘴角微微勾起,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知夏,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姑娘——"
"别跟着。"
她说完,大步走出酒楼,脚步有些踉跄,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她走到街中央,正好与裴临渊迎面相遇。
裴临渊正低头数银票,没注意前面有人,一头撞了上来。
顾兰时"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跌坐在地上,发髻散了一缕,素银簪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哪个不长眼的——"裴临渊骂骂咧咧地抬起头,一看清面前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哟,这不是安远侯府那位表姑娘吗?"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轻佻和打量。
顾兰时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泛着泪光,一副又委屈又生气的样子:"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我不长眼睛?"裴临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分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怎么还倒打一耙?"
"你——"顾兰时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指着他道,"你赔我簪子!"
"赔你簪子?"裴临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支素银簪子,嗤笑一声,"一支破银簪子,值几个钱?你安远侯府是穷疯了,连这种破烂货也当宝贝?"
周围的行人渐渐围了上来,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有人认出了裴临渊,低声议论道:"那不是裴国公家的大公子吗?又在这儿欺负人了。"
"那姑娘是谁?"
"好像是安远侯府的表姑娘,就是那个……那个有名的纨绔。"
"哦——是她啊!那这下有好戏看了。"
顾兰时将周围人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红着眼眶,咬着嘴唇,倔强地瞪着裴临渊。
"你管它是银簪子还是金簪子,那是我的东西,你撞掉了就得赔!"
"我就不赔,你能拿我怎么样?"裴临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带着明显的恶意,"你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也敢跟本公子叫板?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我裴临渊的名号?"
"我知道。"顾兰时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反常,"我知道你是裴国公府的大公子,我也知道你爹是掌刑部的裴延龄。"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那又怎样?你好意思在这儿欺负一个姑娘,我还不好意思被你欺负呢。"
周围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裴临渊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竟然敢当众顶撞他。
"你——"
"你什么你?"顾兰时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周围人的耳中,"裴公子,你撞了人,掉了东西,不仅不道歉,还出言不逊。这就是裴国公府的家教?"
"你——"
"我什么我?"她又往前逼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想说,你爹是国公,你家的权势滔天,你想欺负谁就欺负谁?那你倒是试试看。"
她说着,忽然张开双臂,往街中央一站,大声道:"各位街坊邻里,都来给我做个见证!裴国公府的大公子,撞了人不道歉,还要打我!你们说,有没有这个道理?"
她这一嗓子喊得又脆又亮,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了一个圈,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裴临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虽然是纨绔,但也不是傻子——当街欺负一个姑娘,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对他爹的声誉也不好。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顾兰时放下手臂,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他,"赔我簪子,再给我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你——做梦!"
"那好。"顾兰时转身,对着围观的人群道,"各位都听见了,裴公子不道歉,不赔东西,那我只好去京兆府告状了。反正我安远侯府虽然不是什么显赫门第,但打官司的钱还是有的。"
她说着,作势要走。
裴临渊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从小在这京城里横行霸道,何曾受过这种气?但偏偏当街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能真的动手打她——那样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回去他爹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
"你那支破簪子,多少钱?"
"哦——"顾兰时恍然大悟的样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一本正经地道,"那簪子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对我来说,无价之宝。不过既然裴公子想赔,那就……一千两吧。"
"一千两?!"裴临渊差点没跳起来,"你抢钱啊?"
"我这还是看在裴国公的面子上,给你打了折的。"顾兰时笑眯眯地道,"要不,咱们去京兆府,让府尹大人来评评理?"
裴临渊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今天这事儿他是栽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顾兰时一眼,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扔在地上:"拿去!"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哎——"顾兰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裴公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裴临渊的脚步顿住了。
"你还没道歉呢。"
裴临渊转过身,目光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顾兰时,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顾兰时歪着头,一脸无辜,"你撞了人,掉了东西,还骂了我,道个歉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开始起哄:"道歉!道歉!"
"是啊,堂堂国公府公子,欺负一个姑娘不算,连句道歉都没有?"
"裴家也太霸道了吧!"
裴临渊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涨得通红。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住。"
"什么?我没听见。"顾兰时把手拢在耳朵边,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对——不——住!"裴临渊几乎是吼出来的。
"嗯,这还差不多。"顾兰时满意地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银票和簪子,拍了拍上面的灰,笑盈盈地道,"裴公子慢走,下次走路记得看路,别再撞到人了。"
裴临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两个小厮连忙跟了上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但今天这事儿,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顾兰时站在街中央,看着裴临渊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银票——一千两,不多不少。
她将银票折好,塞进袖中,转身回了醉仙楼。
知夏站在酒楼门口,脸色煞白,显然刚才那一幕她全都看见了。
"姑娘……您……您没事吧?"
"没事。"顾兰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白捡了一千两,咱们今天赚大发了!"
"可是姑娘——"
"别可是了。"顾兰时打断她,大步走进酒楼,"走,上楼,我要再点一桌好的,庆贺庆贺。"
她走上二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桌子菜,又要了一壶酒。
知夏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顾兰时不在意,自斟自饮,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街道上。
裴临渊。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嘴角微微勾起。
裴家这位大公子,比她想得还要草包。今日这一闹,她不仅当众打了裴家的脸,还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安远侯府的表姑娘,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
而裴临渊回去之后,一定会跟他爹告状。
裴延龄那个老狐狸,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这只是两个小辈之间的口角之争,还是会从中嗅出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顾兰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关系。
不管他嗅到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等的,就是让裴家注意到她。
因为只有当他们注意到她的时候,她才有机会,将他们一个一个地,拉下深渊。
窗外,日头正盛。
南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一场看似普通的街头冲突,其实是顾兰时精心布下的一颗棋子。
而这颗棋子,只是一个开始。
---
黄昏时分,顾兰时带着醉意和一身酒气回到了安远侯府。
她刚走到二门,就看见一个丫鬟匆匆迎上来,面色焦急:"表姑娘,您可算回来了!侯爷在前厅等您,发了好大的火。"
顾兰时脚步一顿,随即笑了。
"知道了。"她理了理衣裙,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前厅走去。
她知道沈远山为什么发火。
今日南城的事,一定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她走到前厅门口,果然看见沈远山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茶盖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姑父。"
沈远山抬起头,目光沉沉的。
"你今日又去惹事了?"
"惹事?"顾兰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没惹事啊,我就是去南城吃了顿饭,碰巧遇上了裴公子,跟他打了个招呼而已。"
"打招呼?"沈远山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你当街让裴临渊给你下跪道歉,管这叫打招呼?"
"我可没让他下跪。"顾兰时纠正道,"我就是让他赔我簪子,再道个歉而已。他撞了我,难道不该赔吗?"
"你——"沈远山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沉沉的:"你知道裴临渊是什么人吗?他爹是裴国公,掌刑部大权,你得罪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我没什么好处。"顾兰时走到沈远山面前,抬头看着他,目光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声音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但对姑父您,有好处。"
沈远山一愣:"什么意思?"
"裴家在朝堂上独霸一方,姑父您虽然挂着侯爵的虚衔,但手中没有实权,处处被裴家掣肘。"顾兰时的声音不高不低,"今日我得罪了裴家,明日京城里就会传遍——安远侯府的表姑娘,不把裴家放在眼里。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安远侯府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沈远山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你——"
"姑父。"顾兰时打断他,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狡黠,"我虽然是个不成器的纨绔,但我也知道,在这京城里,一个人是活不长的。只有让所有人都看不清你的底牌,你才能活得久。"
沈远山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今天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够了。"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回房去吧,明日还要入宫,别给我惹出更多乱子来。"
"知道了,姑父。"顾兰时乖巧地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出前厅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
霞光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明日入宫,太后那张牌,她该怎么打?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日南城这颗棋子,她落对了。
裴家,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安宁日子了。
---
回到兰雪居,顾兰时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妆台前。
她从袖中取出那支素银簪子,在指尖转了转。
簪子很普通,素素的,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确实不值什么钱。
但没有人知道,这支簪子的簪头里,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是她亲手淬过毒的。
如果今日裴临渊真的敢对她动手,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死得悄无声息。
只可惜,他没那个胆子。
顾兰时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髻中,对着铜镜照了照,嘴角微微勾起。
裴家,等着吧。
她顾兰时,回来了。
---
夜色渐深。
兰雪居的灯熄了。
但有人睡不着。
安远侯府的书房里,沈远山坐在黑暗中,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裴家公子南城受辱,裴延龄大怒,已派人调查表姑娘底细。"
沈远山闭上眼睛,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
兰时,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置于何等的险境?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他将纸折好,塞进信封,封上火漆。
"来人。"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将这封信,送往镇北王府。"
黑影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
沈远山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天边,第一缕曙光已经隐隐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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