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忆： 一棋定局，暗藏私帕

夜色依旧静谧沉沉。

方才被她直白抗拒推开的凉意，并未在夜雨生心底蔓延太久。

他深知她胆小怯懦、恪守礼教，从未怪过她的疏离与畏惧。知晓自己深夜擅闯寝殿，本就是逾矩在先，惹她心慌抵触，亦是情理之中。

片刻沉寂过后，他抬手提起身侧一只精致紫檀木匣，轻轻置在桌案之上。

“此番出关，途经南疆，顺路带了些小玩意儿。”

他语气平和温润，褪去了方才的沉郁，只剩长辈般温和妥帖的模样，分寸拿捏得极好，不给她半分压迫，“皆是些软糯玉饰、细碎珍玩，合你性子。”

花晓黎抬眸看向那只木匣，雕纹细腻，质地温润，一看便是精心挑选的贵重物件。

她心底依旧残留着先前的怯意与别扭，可他姿态端正、礼数周全，全然是皇叔疼爱晚辈的模样，并无半分越界言辞。

碍于情面，也碍于自幼受他照拂的情分，她无法再一味冷脸抗拒。

只得敛去眼底抵触，轻声道谢：“多谢皇叔费心。”

见她神色稍稍缓和，不再满身戒备如临大敌，夜雨生眸光微柔，顺势开口，语气清淡随意：“横竖夜深无眠，陪我下一盘棋，可好？”

没有逼迫，没有纠缠，只是寻常闲谈邀约。

寝殿寂静长夜，她无处可避，亦不好再三驳他颜面，只能轻轻颔首应下。

宫人早已退至外殿，内殿只剩他们二人。

花晓黎身上只着一身素白寝衣，外头松松垮垮披了件轻薄烟纱小衣，料子通透柔软，堪堪遮着单薄身段。夜半微凉，肌肤隐约露在纱衣之外，整个人看着单薄又柔软，温顺得毫无防备。

两人对坐于软榻棋案两侧。

玉质棋子微凉落盘，清脆轻响，散在寂静寝殿之中。

起初花晓黎依旧心神紧绷，落棋谨慎迟疑，步步保守，只想着速速收尾、尽早结束相处。可渐渐沉入棋局，心神便慢慢安定下来。

她自小习棋，天分极高，思路清透缜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黑白局势渐渐明朗，她落棋有序、步步紧逼，围堵封界，一点点蚕食他所有活棋通路。

眼看着大局将定，她的白子层层合围，锁死他所有出路，胜负已然分明。

只要再落一子，她便可稳稳完胜。

花晓黎心底微松，指尖捏着棋子，正要落下收官。

对面的夜雨生始终从容沉静，落棋不慌不忙，看似节节败退、被动受制，眼底却始终藏着胸有成竹的深沉。

就在她即将落子的刹那，他指尖轻捻黑子，落子铿锵。

一子落盘，局势翻天覆地。

竟是绝妙至极的神之一手。

看似废棋一枚，实则悄然破局，反向穿插、迂回反围，不仅瞬间撕开她层层封锁的棋势，反倒反手扣住她大片白子，尽数锁死围困。

方才占尽上风的局势，顷刻间全盘逆转。

她步步经营、层层铺开的生路，被他一子彻底斩断，寸寸封死，再无半分翻盘余地。

花晓黎怔怔看着棋盘，眸底满是错愕。

她步步稳妥、步步算计，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从始至终，所有退路、所有胜算，都是他刻意相让、刻意成全。

他想输，便可随意落败；他想赢，便一招定乾坤。

棋局如人心。

她自以为掌控全局，实则从头到尾，皆是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花晓黎看着满盘被锁死的白子，心头莫名发闷，轻轻抿了抿唇，只能颓然收势：“我输了。”

夜雨生望着她垂眸懊恼、温顺无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深意，声色依旧清淡：“棋路太直，不懂留退路。”

简简单单一句评棋，暗有所指。

不止棋路。

亦是人心，亦是她此生进退。

夜深静谧，软榻相依，距离近得过分。

他垂眸的余光，总能不经意扫过她单薄通透的衣衫。

夜半烛火摇曳，柔光浅浅覆在她纤细肩头，轻纱朦胧，衬得肌肤莹白柔软，温顺又动人。

他喉间微燥，心口隐隐发烫。

目光克制地收回，不再多看一眼，只抬手端过案上凉茶，一杯接一杯，缓缓饮下。

冷水压下翻涌的燥热，压住心底克制不住的贪念。

他隐忍数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时机未到，名分未破，她心结未解，他绝不强人所难，绝不毁她清白、逼她难堪。

哪怕眼底翻涌偏执，哪怕心底贪念丛生，依旧只能静静克制，守着分寸，静静等候。

整场对弈，他神色端正、举止规矩，无半句撩拨，无半分逾矩，全然是稳重长辈姿态。

唯有频频饮水的细微动作，藏住了他所有隐忍波澜。

棋局终了，夜色更深。

他不再多留，缓缓起身，整理衣袍，依旧是那副清冷沉稳的模样。

“夜深寒凉，早些安寝。”

语罢，他转身悄然而去，步履轻缓，无声融入夜色，不曾惊扰半分深宫静谧。

殿门轻合，彻底隔绝内外。

紧绷一整夜的花晓黎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浑身力气瞬间卸下，瘫软在软榻之上。

方才紧绷的心绪、别扭的顾忌、慌乱的拉扯，尽数随他离去渐渐消散。

只余下一室清浅的松木余味，缓缓萦绕。

她倦意翻涌，懒得起身细查，合衣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安眠至天光。

次日清晨，暖光透过窗棂洒入寝殿。

侍女入内伺候梳洗，花晓黎抬手习惯性去摸袖中随身的素色锦帕，指尖却空空如也。

她微微一愣，翻遍衣襟袖摆，依旧不见踪影。

那方手帕陪她多年，是她学做的第一个绣品，虽针脚素雅，却是她日日贴身携带的物件。

她微微蹙眉，回想昨夜对弈、辗转起身，许是慌乱躲闪间不慎掉落，或是夜里翻身滑落遗失。

许是夜深慌乱，不慎丢在了榻边角落。

她并未多想。

不过一方寻常手帕，不值挂心，丢了便丢了。

她全然不知。

昨夜他离去之前，趁她垂眸看棋、心神专注之时，早已悄然收走那方沾染她气息的锦帕。

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是他藏于方寸、无人得知的私心，是他隐忍深情里，唯一偷偷留存、属于他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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