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丹青藏私念，囚她红妆

“皇叔……”

花晓黎轻声试探，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微弱期许，盼着他能松口，给她一个安心的说法。

可夜雨生垂眸看她，神色冷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你今日只能留在这里，”他字字笃定，态度强势决绝，“哪都去不了。”

话音落，他转身拂袖离去，利落干脆，连一丝余地都不肯留给她，任由她独自困在这陌生殿中。

花晓黎孤零零坐在软榻上，单手支着下巴，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捻着手中茶杯把玩。身上一袭大红嫁衣张扬刺目，绣着繁复缠枝鸾鸟纹样，热烈艳丽，与这清冷肃静的房间始终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违和。

她起身踱步，环视四周。

一室陈设极简冷冽，案几器物、帷帐陈设，处处皆是属于他的气息，是独属于夜雨生的生活痕迹。

目光轻扫书案，她忽然瞥见镇尺之下，压着的一卷薄薄画纸，若隐若现下好像画的是一个姑娘的身影。

心底微动，花晓黎迟疑着抬手取出。

只一眼，她浑身一僵，瞬间错愕在原地。

画上之人，竟然是她？

墨色勾勒她婉转身段，眉眼娇媚，微喘含情，身姿婀娜缱绻，每一处笔触都细腻至极，描摹得淋漓尽致。

那是从未有人见过的、这般娇媚私藏的模样。

只一眼便叫她脸红心跳，指尖微颤，连忙将画卷归位复原，手忙脚乱的险些跌倒。

她心口擂鼓，局促地坐回软榻，指尖紧紧攥着衣摆。垂眸望着身上层层叠叠、沉重繁琐的嫁衣，心神不宁的摘下头顶沉甸甸的凤冠，心头涌上无尽茫然与苦恼。

原来有些执念，早已暗生根芽，藏于无人知晓的暗处。

漫长时辰缓缓流逝。

花晓黎时不时探着脖颈望向窗外，庭院寂静无声，自始至终，无人来寻，无人问津。

几个时辰过去，宫内宫外，杳无音信，竟没有一个人来寻她。

“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她局促的绞着指尖，心底的惶恐一点点发酵、蔓延，越扩越盛。

花晓黎如今已然窥见了他的心思，眼下唯一可以做的便是装傻充愣，假装一无所知。花晓黎抬手轻拍了拍脑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要先换掉这身刺眼的红装，免得触他心绪、惹他不悦。

于是她起身拉开一旁的衣柜，本只想随便寻件衣衫暂代，却在一片墨黑玄青的男子衣袍之间，看见了几套女装。尺码分毫不差，恰好合身。她呼吸猛地一滞，慌忙合上柜门，不敢再往下深究，匆匆掐断了心头纷乱的猜测，果断的放弃这个念头。

也罢。

她默默在心底自我洗脑，一遍又一遍安抚自己，仿佛这是清心咒。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未曾察觉。

可纷乱的思绪如潮水翻涌，不受控制。

倏忽间，无数过往细碎画面涌上心头。

昔日他看向她时，眼底偶尔掠过的晦暗深沉、克制隐忍、偏执暗沉，那些她从前看不懂、读不明的眼神，此刻骤然有了答案。

原来所有反常、所有偏爱、所有逾矩，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一切早有迹可循。

是她年纪太小，心思太纯，向来只当他是稳重疏离的皇叔，从未敢往半分私情上揣测。

花晓黎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唇间喃喃自语：

“熬过今日便好……往后我离他远些，再远些。”

至少，能回归从前安稳分寸。

夜幕渐临。

夜雨生未曾露面，只遣下人送来精致膳食、滚烫热水与一套干净素雅的换洗衣物。

他自始至终，不曾踏足这间房。

独处的静谧，让花晓黎心底荒唐的侥幸悄悄滋生。

或许……真的是她多想了？

或许，一切只是误会一场？

这份微弱的念想，勉强安抚了她整夜惶惶不安的心绪。

翌日天光微亮。

花晓黎早早起身，静静坐在软榻上，心底还揣着一丝微弱的期盼，盼着他今日肯松口，放她回宫。

她伏在桌沿上，指尖蘸着清水，在案上反复轻点、描画，画了擦，擦了画，消磨着漫长又煎熬的时辰。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门外终于传来轻微的转轴声响。

花晓黎骤然抬眸。

晨光落入门扉，洒落来人一身清辉。

夜雨生一袭墨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腰束金丝蛛纹玉带，身姿挺拔，肩背利落。少年将军的英锐意气、皇家藩王的矜贵冷沉，尽数融于一身，俊逸出尘，风华凛冽。

世人皆知，大曜最年轻的异姓王，未满十六征战沙场，战功赫赫，年仅十八，便权盛朝野，是京都最传奇、最不可招惹的存在。也是将她软禁于此、暗自描摹画像、执念深重的小皇叔。

夜雨生缓步走入，在她对面落座。

一言不发。

唯有一双深邃黑眸，沉沉落定在她身上，一瞬不移，静静凝视。

空气凝滞，气氛尴尬紧绷。

花晓黎只得端起茶杯，反复抿唇小口饮茶，时不时悄悄抬眼偷瞄，却始终辨不透他眼底分毫情绪。

漫长的沉寂压得人窒息。

她终究撑不住这份无声的压迫，轻声开口：“皇叔……”

夜雨生仿若未闻，眸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

烦闷与惶恐交织心头，缠得她心口发紧。

终究是受不住这样无声的对峙。

花晓黎微抿唇角，犹豫片刻，试探着缓缓起身。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没有阻拦，她心头微松，暗自宽慰自己或许真是多虑，抬步朝着门口走去。

可她距门不过半步之遥。

“哐当——”

门外侍卫应声落锁，窗门紧闭，彻底封死了她的去路。

花晓黎身形一僵，骤然驻足。

她缓缓回头。

不知何时，夜雨生已然移步至书案前。

修长指尖捻着那卷被他取出的画卷，掌心轻托，目光遥遥望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晦暗难辨的浅笑。

所有伪装的平静、所有自欺的侥幸，在此刻，轰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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