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江北事宜，坐山观虎斗

金陵元帅府正厅，灯火通明。

定远的急报既达，郭天叙当即召集帐下诸将谋臣，共商应对之策。

厅中列坐者，既有李善长、刘伯温这般智谋之士，亦有常遇春、徐达这等沙场宿将，烛影摇红，映着众人各怀心事的脸。

郭天叙坐于主位，将那份定远急信又细细看了一遍，方缓缓搁下，环视众人，沉声开口：“定远朱元璋与陈野先内讧，战火已起。诸公以为，我金陵当如何自处？”

李善长率先起身，拱手一礼，言辞恳切：“少帅，善长窃以为，此事当援手朱元璋。”

他缓步行至厅中，指尖虚点定远方向，条分缕析：“少帅与朱元璋，同出濠州郭公一脉，实乃系出同门，同气连枝。”

“朱总兵当初随老元帅一道举事，浴血并肩，共抗元虏，这份情谊，岂是轻易可弃？如今他据定远，抚军民，声望渐隆，正是一方之雄。”

“而那陈野先，不过一介降将，反复无常，首鼠两端。他早年降了元廷，又投我义军，如今再与朱元璋反目，足见其心术不正。”

“他一个降将，何德何能，敢挑战朱元璋在定远的权威？这分明是以下犯上，狼子野心！”

李善长说到此处，声调微扬：“少帅若坐视不理，任陈野先欺凌旧日同门，非但有伤袍泽之义，更冷了天下归附之心。”

“他日我金陵要用人，谁还肯死心塌地？依善长之见，正当发兵相助朱总兵，共平此獠，方不负同门之情。”

这一番话，义正词严，厅中不少将领暗暗点头，觉得极有道理。

话音方落，帐下一员虎将霍然起身，正是常遇春。他抱拳当胸，声如洪钟：“末将附议李先生之言！”

常遇春目光灼灼，动情道：“末将昔年落魄流离，若非朱总兵收留，引入义军，早已不知死于何处的乱军之中。这份提携之恩，遇春铭感五内，一日不敢或忘！”

他转向郭天叙，郑重请命：“朱总兵待我恩重如山，如今他有难，遇春岂能坐视？若少帅允准支援朱总兵，末将愿亲率一军，渡江北上，为朱总兵解围，手刃陈野先那反复小人，以报当年收留之情！”

常遇春此言一出，掷地有声。

他本就以骁勇善战闻名，如今又怀旧恩请缨，众将皆为之动容。

厅中一时议论纷纷，眼看支援定远，似乎已是顺理成章之事。

郭天叙却未立刻应允，他神色沉凝，缓缓转头，望向一直静坐不语、捻须沉思的刘伯温。

这位浙东四先生之首，素以谋略过人、洞察人心著称。

“青田先生！”

郭天叙问道，“先生以为，此局当如何处置？”

刘伯温闻言，放下捻须的手，不紧不慢地起身，朝郭天叙一拱手，语气却平和之中透着凛然：“少帅，伯温斗胆，要泼一盆冷水。”

他负手立于厅中，目光扫过方才主张援手的众人，缓声道：“诸公但见同门之谊，却未看透此二人本性。容伯温一言道破。”

“朱元璋经营定远多年，励精图治，抚民整军，早已渐渐成了气候，非复当日寄人篱下之辈。而陈野先拥兵自重，盘踞一方，亦非易于掌控之人。”

刘伯温字字千钧，厅中渐渐安静下来。

“少帅请细想，此二人，可有一人会真心听从您的号令？可有一人会心悦诚服，甘愿为我金陵所用？”

刘伯温目光如炬，直指要害：“今日朱元璋若胜，必恃功而骄，打着郭家义军的旗号，扩充自己的势力，日后尾大难除；明日陈野先若胜，那反复之徒，更不会将少帅放在眼里。无论谁赢，于少帅而言，皆是养虎遗患，于金陵何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方才还主张援手的李善长、常遇春，也不由得凝眉沉思。

刘伯温话锋一转，目光定定地望着郭天叙：“是以，当务之急，不在定远。”

他朗声道：“少帅正当稳坐金陵，佯装不知江北此事，坐山观虎斗。任他二人狗咬狗，自相残杀，消磨的皆是彼此的羽翼。”

“只待其中势弱的一方，熬不住苦战，来向少帅求援！那时，少帅便可趁机拿捏，开出有利于我军的条件。要地、要粮、要兵，主动权尽在我手。此谓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更何况……”

刘伯温加重语气，“我军如今当务之急，绝非远涉江北，掺和一场内讧。金陵新定，根基未稳，正该全力整军经武，趁机攻克镇江一带，廓清江南，以免元军死灰复燃，重夺此咽喉之地！”

“至于江北的乱子，便让他们自行收拾去罢。”

刘伯温一番话说罢，厅中鸦雀无声。

方才还倾向援手的众将，此刻细细品味其中利害，不由得暗暗心惊。

若真将兵力投入定远，江南空虚，元军卷土重来，金陵岂不危殆？

郭天叙端坐主位，面上先是若有所思，继而目光渐渐亮起。

他抚掌大笑，声震厅堂：“好！好一个坐山观虎斗，好一个渔翁得利！先生此言，正合我意！”

他霍然起身，目光扫过满座众人：“善长念同门之义，伯仁怀旧日之恩，皆是忠义之言，我岂能不知？”

“然为帅者，当以大局为重，以金陵为重，以天下为重。江北之乱，我按兵不动，佯装不知，任其自斗。待其势弱求援，我再相机而动，不费一兵一卒，坐收其利！”

郭天叙说到此处，语气转厉：“而眼下，金陵方稳，元军未灭，镇江尚在元廷之手。正是我东出江南、廓清境土之时！传我将令！”

“命徐达整军待发，三日之后，东征镇江！”

帐中诸将轰然领命。

徐达上前一步，抱拳领令，慨然道：“末将遵命！三日内必整军毕备，东出镇江，为少帅廓清江南，绝不留元虏片帆于江上！”

烛影摇动，金陵帅府之中，一道攻守兼备、收放自如的大计，就此定下。

郭天叙凭案而立，目光望向大江之东，仿佛已看见镇江城头，也即将升起赤色义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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