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汉人无信？那就反叛！

长江滚滚东去，集庆巍然镇于江左。

这座六朝金粉、虎踞龙盘的江南第一雄城，此刻正被两股暗流死死攥住。

城外，郭天叙的义军旌旗蔽野，围得铁桶一般；城内，元平章也先帖木儿昼夜巡防，一心提防义军强攻，却浑然不觉，祸根早已深埋腹心。

康茂才深知元室纲纪已弛、气数渐衰，他几番与郭天叙军交手，见识了义军那班猛将的剽悍与主帅的果决，心中早已不向着大元。

找上江南士族公子王曌暗通款曲，二人一拍即合，密约献城——只待时机一到，便开集庆之门，迎义军入城，共图江南。

也先帖木儿此时的心思，尽数系于城外。

他自采石、太平连番挫败，锐气已折，料定郭天叙必不肯善罢甘休，早晚要来攻集庆。

他调兵遣将，沿城布防，又将水师交给蛮子海牙统带，命其扼守江面水门，防义军由水道偷入。

他一心只防着城外的敌军，却未察觉，身边这只久经沙场的臂膀，早与仇雠连成一线。

傍晚，暮色苍茫，集庆城中华灯初上。

康茂才于自己府中排下一席丰盛酒宴，遣亲随往请蛮子海牙，托言共商城防、水师布防要务。

蛮子海牙不疑有他，只当是军中同僚晚间小聚，又值战事吃紧，正该与诸将计较御敌大计，便只带了十余名亲兵，策马赴宴而来。

毕竟之前也先帖木儿话里话外，都在针对汉人将领，蛮子海牙有意挽回局面。

府门前，康茂才冠带齐整，含笑相迎，执手引入厅堂。

堂上早已悬灯结彩，酒肴罗列，玉壶斟满。

二人分宾主落座，康茂才频频举杯，谈笑自若，先说江上水势，又说城防调度，言辞恳切，尽显同袍之谊。

蛮子海牙素有酒量，见康茂才诚意相待，心头戒备渐松，一连饮了数巡，话头也渐渐放开。

酒过三巡，康茂才忽地长叹一声，搁下酒盏，道：“中丞大人，末将有一言，藏在胸中久矣，不知当讲不当讲。”

蛮子海牙抚须笑道：“茂才，以你我之间的情谊，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康茂才目光转厉，却仍挂着笑，道：“我观大元气数，已是江河日下。中丞乃明达之人，何苦以身家性命，为一将倾之大厦陪葬？”

蛮子海牙面色骤变，正要拍案，康茂才已霍然立起，掌中酒盏狠狠掷于地上——“啪”的一声脆响，金盏砸得粉碎！

屏风之后、两廊之下，早已埋伏多时的甲士闻声齐出，一拥而入，登时将蛮子海牙团团围住。

“康茂才，你这是作甚！”

蛮子海牙大惊，霍然起身便欲拔剑，却见数柄雪亮钢刀已架在颈侧，亲卫尚未来得及抽刃，便被一拥而上的伏兵尽数按翻在地。

“也先帖木儿不是说我汉人不可信么？那就干脆投了郭天叙，让他一语成真！”

康茂才缓步上前，神色从容，伸手自蛮子海牙腰间解下那方鎏金兵符，稳稳握入掌中。

蛮子海牙怒目圆睁，破口大骂：“康茂才！你竟敢背主通敌！我必禀明平章，将你碎尸万段！”

康茂才却浑若未闻，只淡然道：“中丞大人，何必如此？今日不取你性命，暂且请公移驾后宅静养数日。”

“待城破之日，郭元帅念你是条汉子，自会善待。你若执意不识时务，那便怨不得我了。”

言罢，两名义军打扮的甲士上前，将蛮子海牙反剪双臂，裹挟着拖入后宅密室，软禁起来，门外重重看守，断绝内外。

康茂才得了兵符，片刻不敢耽搁，连夜持符直入蛮子海牙的水师大营。

水师大营之中，灯火通明，元军水师士卒正自轮值操练。

康茂才一身元将服色，手捧兵符，昂然入营，传令升帐。

诸将见中丞座下第一汉将亲至，又持着蛮子海牙的兵符，皆不敢怠慢，纷纷出帐参见。

“我等，拜见康元帅！”

康茂才立于将台之上，朗声传令：“中丞大人奉平章之命，整饬江防，另有要务。”

“即日起，尔等水师移驻城南水寨，固守江面；城南城门防务，交由王公子手下团练接管。两军即刻换防，不得有误！”

元军水师诸将面面相觑，虽有疑虑，然兵符在手，将令如山，又见康茂才神色肃然，料是城中部署有变，只得依令而行。

一夜间，水师与王曌的团练悄悄换防。

王曌部众不动声色地进驻四门城防，将各门控制得铁桶一般。

城门易主，时机已到。

王曌当即遣亲信心腹，星夜缒城而出，怀揣密信，直奔郭天叙大营而去。

——

义军大营。

郭天叙正在中军大帐灯下展卷，忽报城外缒进一名使者，密献书信。

郭天叙展信细看，原来是康茂才、王曌联名密信，言蛮子海牙已被软禁，水师与团练已然换防，四门尽在掌握，只待义军杀到，便开城纳降，共取集庆。

大帐之中，众将环列，闻讯皆是一惊。

李善长却眉头深锁，上前一步，拱手进言：“少帅，此事须慎！康茂才乃元廷宿将。安知不是那也先帖木儿见我军势大，故设此苦肉诈降之计，诱我大军入城，然后闭门聚歼？”

“一旦中伏，我军必会死无葬身之地！”

郭天叙指尖捻着信笺，目光望向帐外莽莽长江，久久不语。

他心中如明镜般清楚：义军数万之众，渡江而来，辎重粮草尽数囤于和州，孤军悬于江南，若无一座坚城立足，粮道一断，大军立成饿殍。

眼前这座集庆，便是天赐的根基——若今日拿不下，待元廷援兵云集，再无半分机会染指江南！

思虑半晌，郭天叙猛地一拍案几，沉声道：“富贵险中求！我大军渡江，退路本在和州。”

“此番若拿不下集庆，日后便再无机会立足江南！传我将令，全军整备，即刻猛攻集庆。一旦入城，便与元军巷战——我帐下猛将如云，何惧鞑虏巷内死斗！”

帐中诸将轰然应诺。

“少帅，末将愿为先锋！”

悍将常遇春旧伤未愈，闻得攻城号令，霍然披甲而起，抓起长槊，便要领亲兵冲阵。

“伯仁，你给老子留下！”

郭天叙见他伤势未平，连忙抬手喝止，再三安抚，严令其留在中军坐镇，不许贸然亲赴前线。

常遇春虽不甘，拗不过主帅严令，只得按捺下来，于中军遥望战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