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信息

张磊从他面前快步走过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低着头，背着那个旧运动包，肩膀塌着。昨天他的背还是挺直的，尽管家里有事压在肩上，训练量一点没减。但今天不一样了。不是剧烈的变化，是外人几乎看不出来的那种。但陆沉看出来了。

他没有叫住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需要先有钱。

利用周末的两天时间，陆沉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把临州市转了个遍。他早上出门，带一瓶水和两个馒头，中午不回来，一直到天黑才到家。他妈问他去哪了，他说去同学家写作业。他妈没有怀疑。上辈子的陆沉从来不撒谎，所以这辈子他说什么她都信。

他去了老城区、新城区、开发区、城乡结合部。他在每一个地点停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跟自己记忆中的信息做比对。哪些地方变了，哪些地方没变，哪些地方的变化跟他记忆中的时间线一致。结果让他安心。所有他记得的事情都对得上。这个世界跟他记忆中的世界一模一样，每一个路口的位置、每一条街的名字、每一栋建筑的样子，都没有偏差。信息准确，剩下的就是执行的问题了。

他找到了一条商业街。记忆中这里半年后会因为道路改造而封闭施工，沿街商铺会搬走大半，租金暴跌。但在封闭之前有三个月的时间，这里的商铺还在正常营业，他知道会有人急着转手。

他找到了一片工业区，角落里有一间长期空置的仓库。上辈子那间仓库在一年后被一个外地老板租下来改成了物流中转站，发了大财。但现在它还空着，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

他还找到了一个地方。游戏厅。他记得上辈子有一批街机被淘汰之前，有一部分改装过的机器里面藏着一笔流动的资金。那些机器的主人是一些做灰色生意的人，他们把现金藏在机器的机箱里，以为没人知道。上辈子这件事是在一次扫黄打非行动中被曝光的。但现在，那些钱还在机器里。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在心里做完了风险评估。机箱里的现金总额大概有多少，游戏厅的人流量什么时候最少，从哪里进去能避开监控视野，拿了之后多久会被发现。结果是：可以做，但不是现在。他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需要一套跟平时完全一样的作息记录。一个高中生突然有了一大笔来路不明的现金，比没有钱更麻烦。

还不是时候，他需要先做一些准备工作。

周日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用了一个多小时把所有的观察结果串成了一条线。哪些信息有价值，哪些是噪音，哪些现在就能用，哪些需要等时机。他在脑子里画了一张表。卡里余额一千多块，是前几个月攒下的零花钱和过年压岁钱；现金三百多块，放在抽屉里。没有信息渠道，没有下线，没有合作伙伴。

他一无所有。但他脑子里有一张完整的地图。

周一早上，他没有直接去学校，绕到了那条商业街上。他上次记下的那家店还在营业，门口没有贴转让告示。但他蹲了一会儿，看到老板在清点货物，表情比上次看的时候更焦虑了。货架上的东西比上周少了不少，但门口没贴转让告示。这说明老板还在硬撑，但撑不了多久了。陆沉在心里记下了一个时间窗口。

他没有上去搭话，只是记住了这个状态。然后骑上车往学校的方向去了。

路过操场的时候，六点半，操场上只有张磊一个人正在跑圈。旧的跑鞋踩在煤渣跑道上，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陆沉没有停下。他继续往前骑。他知道自己已经看到了机会，但机会不会自己送上门来。他需要主动去拿。上辈子他学到的第一课就是这个：没有任务会从天而降，没有目标会自动出现在你面前，你得自己去侦察，自己去判断，自己去决定什么时候扣动扳机。搞钱和搞情报是一样的道理。

他需要尽快解决钱的问题。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在张磊彻底放弃之前能够伸手拉他一把。他上辈子见过太多像张磊这样的人。在战场上他不救没有价值的人，但张磊不一样。这个人值得帮，不是因为他需要帮助，是因为他有天赋、有毅力，只是差那么一点运气和一点资源。他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人从自己眼前溜走。如果这辈子他能做点什么，他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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