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二十九章 桂子初开

桂花开的那几天，整条巷子都是香的。小汤圆每天放学回来，书包都不放，先跑到树下仰头闻。她说：“爸爸，我们家像泡在蜜里。”凌锋正在屋里给石头冲奶粉，闻言笑：“那你别偷吃。花不甜，得蒸了糕才甜。”

皇甫若澜已出了月子，身子恢复得不错。她常抱着石头坐在廊下，看凌锋在院中教那帮孩子。石头还小，多半时候在睡。偶尔醒了，也安安静静，只睁着黑亮的眼睛四处看。小汤圆说弟弟像只小猫，被皇甫若澜笑着弹了下脑门：“像你小时候才对。”

这天下午，学堂里来了个稀客。韩锋从京城来，没提前说，自己摸到巷口，提了两罐好茶叶。他一进门，就看见凌锋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摔破膝盖的小子擦药。韩锋“哟”了一声：“堂堂魔王，改行当校医了？”凌锋抬头见是他，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韩锋把茶叶往石桌上一搁：“江海的桂花风。香得我在机场就坐不住了。”

孩子们见来了个生人，又高又黑，起初有些怕。韩锋也不在意，从兜里摸出几个铜弹壳，一人分一个，说：“拿着。以后练好了，就跟你们凌叔一样，能打。”凌锋笑骂：“别瞎教。他们不学打。”韩锋“嘁”了一声：“那学什么？绣花？”小汤圆从屋里跑出来，脆生生喊：“韩叔叔！我爸爸说了，先学站，再学做人。”韩锋乐了，弯腰逗她：“那你站得怎么样了？”小汤圆立刻跑到桂花树下，摆了个极规矩的拳架。韩锋拍手：“比你爸当年强。”

晚上，凌锋留韩锋吃饭。刘梅烧了一桌子菜，萧万军也出来作陪。韩锋跟萧万军喝了几杯，说起龙炎近况，又提了几个新兵。萧万军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凌锋坐在旁边，怀里抱着石头。小婴儿不哭不闹，偶尔“咿”一声，像也在听。凌锋低头，见他正抓自己衣扣，小手极有劲。他心里一软，想，这劲儿，以后可别用错地方。

饭后，两个老友在桂花树下喝茶。月光薄薄地洒下来，落在石桌上，像铺了层凉意。韩锋说：“你真不打算回龙炎了？上面还念着你。说你要是肯回去，破例给你个总教头。”凌锋摇头：“不回去了。这边孩子多，得有人守着。再说，我该教的，都教了。”韩锋点头，没再劝。他知道，这男人早把心放平了。

“那韩锋，你多留两天。这桂花刚开，让刘姨给你蒸点桂花糕，带回去给王军他们尝尝。”凌锋说。

“行。”韩锋仰头看那树繁花，“正好，我也歇歇。这些年，跑得腿都细了。”

两人又坐了一阵。风从巷口吹来，把几朵桂花摇下来，正落在韩锋肩上。他也不掸，只笑：“你这地方，真能留人。”凌锋没说话。他望着一地碎金似的花影，忽然想，很多年前，自己从北境回来，也是这样站在桂花树下。那时满身是伤，心里却想，若有一天，能日日闻这花香，该多好。如今，真就实现了。

石头在屋里醒了，轻轻哼了两声。凌锋起身，说：“我去看看孩子。”韩锋摆摆手。凌锋走进屋，见皇甫若澜正把石头抱起，哼着极轻的调子。小汤圆也揉着眼从里屋出来，说：“弟弟又醒了呀。”凌锋说：“去睡吧，今晚爸爸哄。”小汤圆点点头，又缩回被窝。凌锋接过石头，在窗边慢慢走。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像要把这夜都熏成甜的。

他知道，这世上的仗，他真的都打完了。剩下的，是怎么把这日子，过成手里这团软软暖暖的小人儿一样，又稳，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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