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宴上的毒舌

凌晨两点十七分。

“帝豪”俱乐部顶层的灯光暧昧得像是融化了的黄金，粘稠地涂抹在每一寸空气里。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落在男人女人的脸上、裸露的肌肤上，却照不进他们眼底的深渊。音乐是那种沉甸甸的、震得人胸腔发闷的节拍，混合着高级香水和酒精的气味，以及更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甜腻的气息。

苏明月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时，几乎所有人——至少是那些有资格坐在这个环形沙发区的人——都或明或暗地看了过来。

她穿着一条猩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拖曳在地毯上，像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裙子的设计极为大胆，从颈侧一路开到腰际的深V，只靠两根纤细的银色链子象征性地连接，后背则完全裸露，流畅的肩胛骨线条如同被精心雕琢过的玉器，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然而行走间，那裙摆下隐约可见的腿线却又带着十足的力量感。

她的脸是那种毫无瑕疵的、几乎具有攻击性的美。眉眼浓烈，眼角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三分讥诮。唇色是饱满的、成熟浆果般的暗红，此刻微微抿着，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全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各种情绪在其中翻涌：惊艳、贪婪、妒忌、审视，以及，某种隐秘的恐惧。

她似乎对这种注视习以为常，甚至享受。她径自走向吧台，无视了几个试图搭讪的目光，对调酒师抬了抬下巴：“老样子。”

一杯“血腥玛丽”被推到她面前，色泽浓稠得像真的血。她没碰，只是用涂着同色蔻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小姐今晚好兴致。”一个油滑的嗓音响起，是某个最近刚靠一部擦边网剧蹿红的小生，长得还算周正，但眼底的浮躁和急色藏都藏不住。他自以为帅气地撑着吧台靠近，“一个人多寂寞，要不要……”

苏明月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稍有瑕疵的工艺品。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人听清：“你是……哦，《深宫秘闻》里那个活不过三集的太监？演得不错，那股子阴柔劲儿挺入木三分的。怎么，戏里没当够，戏外也想找找存在感？”

小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和恼怒让他维持不住表情。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苏明月却已经转回头，仿佛他只是空气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时候，真正的主角才姗姗来迟。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的动作要沉稳、内敛得多。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黑色定制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口的黑曜石袖扣在灯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

他身形高大，肩宽腿长，步态从容，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瞳色极深，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傅慎言。傅氏财团的掌舵人，娱乐圈半壁江山背后的影子操盘手。关于他的传言多得可以编一部百科全书，每一页都沾着血和钱的味道。

他身边跟着一个最近风头正劲的清纯玉女掌门人，白若薇，穿着仙气飘飘的白色纱裙，小鸟依人地挽着他的臂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笑容。

傅慎言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在经过吧台那道猩红身影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停顿短得几乎不存在，但苏明月感应到了。她恰好在这时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她对他举了举面前的酒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傅总，好久不见。” 那笑容灿烂得耀眼，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湖。

傅慎言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带着白若薇走向主位沙发，周围的人纷纷起身让路、打招呼，众星捧月一般。

落座后，白若薇娇笑着递上一杯红酒：“慎言，喝点酒吧，看你今晚好像有点累。”

傅慎言接过酒杯，没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沿。“是有点。”

他淡淡应道，视线却若有若无地掠过吧台方向，苏明月已经转回身，正跟那个新晋影帝低声说笑，不知道说了什么，影帝脸色微变，却还要强撑着笑脸。

“那女人真讨厌。”白若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嫉妒和轻蔑，“仗着有几部卖座电影就目中无人，绯闻一堆，也不知道怎么爬上来的。”

傅慎言没接话，只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另一边的苏明月，在彻底惹恼了那个小生和让影帝如坐针毡之后，终于感觉有些无趣。

她拿起手包，准备离开。经过主位沙发区时，她脚步微顿，视线落在白若薇紧紧挽着傅慎言的手臂上，忽然轻笑出声。

“白小姐这件裙子很漂亮。”她开口，声音带着蜜糖般的甜腻，却淬着毒，“是Balmain今年的高定吧？可惜……你肩颈线条太硬，撑不起来，穿出了影楼风。建议你下次试试一字肩，能遮遮斜方肌。”

白若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变得铁青。她猛地看向傅慎言，想让他为自己出头，却发现傅慎言正缓缓摘下眼镜，用一块麂皮绒布擦拭着镜片，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顶要紧的大事。

苏明月已经踩着高跟鞋，优雅地、摇弋生姿地走出了包厢。猩红的裙摆消失在门后，留下一室被她搅乱的气氛和满地的难堪与猜忌。

门外，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苏明月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的瞬间，一只带着强大气场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按在了电梯门框上，将她整个人困在了手臂和冰冷的金属门之间。

傅慎言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苏明月，玩够了？”

苏明月转过身，直面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她伸手，用指尖弹了弹他西装领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佻而挑衅。

“傅总说什么呢？我不过是跟您的女伴分享一点穿衣心得。”她仰起脸，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下巴，“怎么，心疼了？”

傅慎言低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心疼？我是在想，”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手指却猛地扣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今晚穿的这条裙子，我很不喜欢。它露得太多了。”

苏明月被他捏得生疼，却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瘆人。“是吗？”她抬手，毫不客气地挥开他的手，揉了揉下巴，“那傅总可要管好你的眼睛。毕竟，”她凑近他耳边，用气音说道，“我们之间，只有互相恶心，不是吗？”

她侧身从他臂弯下灵巧地滑了出去，迈进电梯。在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刻，她对着门外的傅慎言，缓缓伸出中指。

电梯门彻底关上，数字开始跳动下行。傅慎言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只捏过她下巴的手放回口袋里，仿佛在回味什么。然后，他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那个专门为他留着的、更隐秘、更深邃的黑暗包厢走去。

他知道，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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