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压死了整条巷口,阴冷晚风顺着墙缝疯狂钻窜,吹得老旧木门轴吱呀作响,在死寂的小院里格外刺耳。
屋内漆黑一片,油灯未燃,伸手不见五指。
林萧背对紧闭的院门静静立着,右手轻搭桌沿,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玉盒边缘的细密刻痕,动作不急不缓,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院外的脚步声骤然停了。
不是离去的渐行渐远,是驻足滞留。
林萧眼底神色未变,周身气息却悄然一敛。肩头肌肉微绷,呼吸沉了半分,转瞬又恢复如常。
他心里透亮。
赵元这口气,根本咽不下去。
方才在院内被他句句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一个高高在上的苏家执事,被落魄旁支当众落了脸面,绝不可能这般狼狈退场。
院外几道压得极低的私语声,顺着风缝钻了进来,字字清晰。
“一个废脉旁支罢了,真以为闹了两场就能翻天?竟敢当众折辱执事大人!”
话语里的怨毒与不甘,直白赤裸。
话音刚落!
“哐 ——!”
一声巨响炸响小院!
沉重木门被人含怒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震得满院尘土纷飞。清冷月光斜斜劈入漆黑屋内,一道暴怒人影大步踏入院中,掌风裹挟凌厉劲气,直奔林萧后颈劈杀而来!
掌风破空呼啸,力道刚猛,吹得桌上玉盒微微震颤。
赵元存的心思极其歹毒!
他要一掌重创林萧,废其脖颈气血,哪怕打不死,也要让这个胆敢顶撞他的旁支,彻底卧床废疾,好好洗刷方才的屈辱!
电光火石之间,林萧动了!
没有回头观望,没有抬手硬挡。
在凌厉掌风即将贴住后颈的刹那,他肩头轻卸力道,左脚斜踏半步,身形如同行云流水,精准错开了这必杀一击。
赵元全力一掌落空,劲气宣泄无门,前冲的身形瞬间失衡,踉跄前倾!
就是此刻!
林萧手腕骤然探出,五指如铁钩探出,精准扣死赵元手腕脉门,拇指死死按压锁住经脉!
顺势反手狠狠一拧!
咔!
细微骨节错位声悄然响起。
赵元整个人被巨大力道带得重重前扑,林萧膝盖精准顶住其肘关节内侧,死死锁死整条臂膀,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花哨!
“砰!”
沉闷落地声响起。
苏家执事赵元,堂堂淬体高手,此刻狼狈单膝跪地,整条右臂被死死反锁,经脉受制,浑身力气瞬间散尽,半点动弹不得。
月光彻底照亮他狰狞扭曲的脸庞。
面色涨成紫红,额角青筋暴起突突直跳,眼底盛满惊怒、屈辱,还有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含怒偷袭、全力一击,竟然被一个早已经脉受损、沦为废人的旁支子弟,如此轻松碾压制服!
“你 ——!” 赵元咬牙嘶吼,嗓音发颤。
林萧身形依旧挺拔,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走的时候,忘了关门。我未曾主动招惹,是你擅闯我院,出手偷袭。”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定死对错!
赵元又怒又慌,色厉内荏地呵斥:“放肆!你竟敢擒拿苏家执事!可知此罪多大?按城中律法,废你修为、将你驱逐出城,都是轻的!”
面对威胁,林萧神色没有丝毫波动,眼神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怒火,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淡漠。
在他眼中,此刻张狂的苏家执事,和一块挡路的顽石,没有任何区别。
“我清楚律法。”
林萧淡淡开口,字句铿锵,落地有声:“公职人员,擅闯私宅,持刀动武、蓄意伤人。按苏家城规,可直接废除修为,革除职位。”
轰!
赵元瞳孔骤然猛缩,心底瞬间一凉!
他原本以为林萧只是仗着一腔血气、不知天高地厚。可此刻才猛然惊醒,对方比谁都懂规矩、懂律法!
不是胡搅蛮缠,不是肆意妄为,是字字有据,句句合规!
自己所有的威胁,在对方口中,瞬间变成了反噬自身的罪证!
他拼命挣扎,却惊骇地发现,林萧看似轻飘飘的扣握,力道重如精铁,死死锁死他的经脉。只要稍一用力,手臂便针扎剧痛,浑身气血紊乱。
这根本不是一个久病虚弱、刚复修的修士该有的掌控力!
从始至终,林萧都没把他当成对等对手。
刚才的对峙是隐忍讲理,此刻的擒拿是顺势而为。
他一直在等,等赵元失控出手,等对方亲手给自己扣上罪名!
滔天羞辱瞬间席卷赵元全身!
他身居苏家执事多年,地位尊崇,平日里城中商户、旁支子弟,谁见了他不是躬身行礼、唯唯诺诺?
今日却被一个人人轻视的西院废人当众制服、步步碾压!
这等屈辱,足以让他沦为整个苏家的笑柄!
“好!好得很!” 赵元浑身发抖,咬碎钢牙,“你给我等着!我即刻回府禀报家主!今日之事,我定要你付出惨痛代价,承受苏家雷霆责罚!”
林萧闻言,五指缓缓松开。
顺势后退一步,坦然让出去路,姿态淡然至极。
没有乘势刁难,没有出手施压。
这般模样,更是狠狠刺痛了赵元!
这是彻彻底底的漠视!
是根本没把他,没把他口中的苏家责罚,放在眼里!
赵元捂着发麻酸痛的右臂,狼狈撑地起身,脸颊火辣辣的发烫,屈辱、愤怒、忌惮交织心头。
他死死盯着林萧,眼中杀意翻涌,可对上那双沉静无波、宛若寒潭的眼眸,所有狠话尽数卡在喉咙,半句也吐不出来。
再多叫嚣,都显得格外可笑。
他狠狠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忍所有难堪,转身狂奔出院!
急促杂乱的靴声,带着极致的狼狈,飞速消失在沉沉夜色巷弄之中。
一路穿街过巷,晚风呼啸,吹乱他的发髻。
赵元数次忍不住驻足回头,望向那片漆黑的西院方向。
夜色深沉,院墙破败,可那扇紧闭的木门之后,仿佛立着一道如山般沉稳的身影,岿然不动,压得他心底发慌。
“林萧…… 你该死!”
他低声嘶吼,脚步愈发急促,直奔城东苏府。
此刻的他,心中再无半分轻视。
他无比清楚,这个沉寂三年的西院废人,彻底变了!
反应、力道、实战经验、,远超普通旁支子弟!
今日若不及时上报,放任其继续成长,用不了多久,必然会成为苏家的心腹大患!
他一路疾行,脑中飞速斟酌措辞,不敢夸大自己的狼狈,却也不敢隐瞒林萧的恐怖实力,只余下满心忌惮。
与此同时,西院之内。
风波散尽,重归死寂。
林萧抬手合上门板,稳稳插紧门栓,隔绝外界所有风声与窥探。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周身筋骨彻底放松。
方才的交手,他未曾动用玉佩半分神力,仅凭自身恢复的修为、数年绝境打磨出的实战本能,便轻松碾压暴怒偷袭的淬体执事。
三年蛰伏绝境,无数次伤病磨骨、生死挣扎,早已将他的身体、心性、厮杀直觉,淬炼到了极致。
哪怕修为未曾彻底恢复,也绝非这些养尊处优、依仗身份的宗门执事可比!
他缓步走回屋内,黑暗笼罩周身。
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磨损的裂痕,那是方才侧身闪避时,蹭过门槛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修补,也无需遮掩。
这是他逆势而起的痕迹,也是他步步争锋的证明。
他心里通透无比。
今夜之事,仅仅只是开端。
言语施压无用,便动手偷袭;执事碰壁落败,接下来等待他的,必然是苏家真正的高手,还有层出不穷的阴毒算计、雷霆打压。
苏家向来容不下异类,更容不下一个从泥里爬起、挣脱掌控、不受拿捏的废人。
尤其这个人,曾被他们肆意践踏、肆意拿捏!
可那又如何?
三年绝境,他连等死的煎熬都熬了过来,早已无所畏惧。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退无可退,便步步争锋!
药行公道,他要定了!
属于自己的一切,他一寸一分,绝不退让!
谁来挡路,他便碾碎谁的依仗!
夜风穿巷,吹落满院枯叶,落地寂静无声。
林萧闭目静坐床沿,双手平放膝头,静静调息。
体内流转的气息平稳温润,滞涩的经脉在一次次运转中,愈发通畅坚韧。
方才的实战,不仅没有耗损气血,反而让他彻底摸清了当下的战力底蕴。
无需外力加持,无需秘术催力,仅凭己身,便可碾压同阶!
黑暗之中,胸口祖传玉佩微微发烫,温润暖意缓缓流淌入体,滋养经脉,无声无息。
不知静坐多久,远处夜空传来几声鸦鸣,短促凄厉,划破死寂。
林萧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眸底,寒光凛冽,沉静如渊。
他抬手看向掌心,方才擒拿对手留下的细小血痕已然结痂,微不足道。
他五指缓缓收拢,攥成紧实拳头。
风雨欲来,雷霆将至。
苏家的报复,他静静等候。
从今往后,他不再隐忍蛰伏。
凡来犯者,一概接下!
凡夺他者,尽数夺回!
暗夜沉沉,小院寂然无声。
一场席卷苏家旁支、撼动城中药行格局的风暴,已然悄然酝酿。
一端,有人疾驰报信,引雷霆压顶。
一端,有人独坐黑暗,静待风雨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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