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练·三日前夕

兜兜转转三年，二人的年龄也到了肉体巅峰期。燕华山的层林被霜色染得深浅错落，红枫与青松相间，风卷着山雾掠过演武场，卷起满地落叶。场中两道身影交错而过，长剑相击的清响连绵不绝，火星在剑气间迸溅。

苏硕然手腕一翻，白韧剑气顺着剑脊铺开，直逼花玫面门。她身形愈发利落，手中轻剑挽出个剑花，不挡反进，剑尖凝着淡蓝灵气，竟贴着苏硕然的剑脊滑了过去，直取对方手腕。

“好招！”苏硕然低喝一声，撤步旋身，剑随身走，一式“流云归岫”反封她退路。

花玫却不恋战，足尖点地向后掠出数尺，同时左手一抬，三枚淡青色风刃脱手而出。苏硕然挥剑挡开两枚，第三枚擦着她鬓角飞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停！”苏硕然收剑而立，笑着喘气，“不打了不打了。你这剑术加术法的路子越来越刁钻，我都快压不住你了。”

花玫收了剑，嘴角噙着浅淡笑意：“苏姐承让。若论纯剑技，我还是差你些。”

三年苦修，苏硕然教的流云剑法被她揉进了实战搏杀的狠劲，再配上早已炉火纯青的灵气法术，近战远攻皆可，只有两个掌门与师父才能和她做对手。

不远处的骑射场上，马蹄声骤然加急。

雷天海端坐马背，手中一杆银枪舞得虎虎生风。他双腿虽仍不能行走，可三年来日日与马大聪磨合，腰腹之力与上半身平衡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战马疾驰而过，他侧身拧腰，枪尖凝着雷光，“嗤”地一声刺进百步外的木桩靶心，直贯而入，枪杆震得嗡嗡作响。

收枪回势，他又反手摘下长弓，搭箭、拉弦、松指，一气呵成。三支长箭连珠而出，分别钉在三个移动靶的正中心，箭尾兀自颤动。

“好！”

丹威大步走过来，拍着巴掌大笑。这位副掌门三年间修为也稳步精进，如今已是六阶六转，拳势愈发沉厚。“雷师弟这马上功夫，恐怕便是十年老兵见了也得服气。配上你的灵气法术，一枪下去，任何人都得退避三舍。”

雷天海收了弓，微微喘息着拱手：“丹师兄过奖了。”

三年掌门亲授，他的天赋尚未有所进展。修为稳步踏至六阶一转，虽比花玫稍逊一转，但也不是一般都同阶人可比拟的。只有腿上旧伤，仍是心口一根刺。

天色大阴，全国各地的天气各不相同，北境久遇大寒，沿海台风不断，西北大旱，东南暴雨洪水泛滥，西南泥石流地震频发。

一名道童快步走来，躬身道：“花师姐，雷师兄，掌门请二位去主堂一趟，有要事交代。”

雷天海与花玫对视一眼，心中都隐约有预感。待跟着道童到了主堂，清太贵正负手站在舆图前，听见动静转过身，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师父。”二人行礼。

清太贵颔首，开门见山：“叫你们来，是说塑脉生骨丹的事。”

雷天海呼吸猛地一滞，手指不自觉攥紧。

三年了。从师父说要等三年，他便日日盼，学尽灵气上下几千年的历史，炼断多多少少的肌腱。

清太贵缓缓道：“丹药主药凝脉生骨培，三日后将在黑风崖秘境成熟。此花生于地脉灵气汇聚之处，三百年一开，花期只有一个时辰。花株旁有一头玄岩兽守护，那畜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会使火术。”

“弟子愿往！”雷天海想都没想便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花玫也点头：“我就陪他去去。只是一头野兽，我们两个联手，足够应付。”

“我知道你们有这个本事。”清太贵看着二人，目光温和，“秘境危险，你们还有三天时间准备。所需丹药、符箓、兵器，都去丹房和器房支取，不必节省。记住，凝脉生骨培要连根带土采回，缺一不可。”

“弟子明白。”

出了主堂，山风迎面吹来，雷天海仍觉得心口发烫。他抬头看向花玫，眼里的光有一丝犹豫：“花，三天后……我的腿，真的能好对吗？”

花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她弯了弯眼，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那是当然了。不然的话要我一直推你，我可受不了。”

“哈哈，也是。”雷天海微微点头。

接下来三日，两人细细打点行装。

伤药、解毒丹、各备足分量，火铳擦得锃亮，穿透弹、冰气弹分装在皮包里；她还调配了几杯特制火药，专门对付皮甲厚重的妖兽。

雷天海则将箭头磨尖。花玫在旁帮他整理行囊，看他眉头紧锁的认真态度，打趣：“还真是小题大做，有必要值得那么担心吗？”

“那是治腿的关键，容不得半点差池。”雷天海抬头看她，眼神坚定，“我想早点站起来，换我护着你。”

花玫手上动作一顿，别过脸去整理药瓶，耳尖微微发热，只含糊应了声：“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此时的燕华山脚下，青牛镇的陋巷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徐利害蜷缩在破庙的稻草堆里，浑身酒气，衣衫褴褛。三年前被马大聪当众怼了一顿，他心里憋着气，修炼越发浮躁，这次下山厮混。先是喝酒，再是赌钱赌输，不到一天之内便欠了一屁股债，被迫流落街头。

“沟槽的……凭什么……”他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咒骂，“……老子凭什么遭这些罪孽……老子兢兢业业，好好做人，不就是下一次山而已，至于这么对待吗……”

看向一旁，一个人的遗骸正在被路边的野狗给吭地四分五裂。

徐利害吓得一缩脖子，酒意醒了大半。他知道，再还不上钱，下一个被拖走的就是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

那人全身罩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徐利害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人声音严肃，“重要的是，我能帮你还清所有债务，还能给你一场天大的机缘。”

徐利害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别耍老子……我一个穷光蛋，有什么好骗的。”

黑袍人没说话，抬手扔出一个小瓷瓶。瓶子落在稻草上，滚到徐利害脚边，瓶塞滑开，一股醇厚的灵气扑面而来。

“升阶丹。”黑袍人淡淡道，“服下去，直接到达六阶。”

徐利害眼睛一下子直了。他拼了命修炼也才二阶，一颗丹药就能到六阶？他颤抖着捡起瓷瓶，指尖都在发抖：“诶诶？…真的假的……”

“你可以试试。”黑袍人语气平静，“事成之后，你所有债务一笔勾销，还能给你五百两白银，外加一个仙门执事的位置。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想办法在燕华山结界上开一道口子，再把宗门布防图送出来。”

徐利害心里咯噔一下。

开结界口子、送布防图，这是背叛宗门。

他下意识想拒绝，可低头看见自己破烂的衣衫，想起刚才被狗啃食的同行，一股怨毒和不甘猛地窜上来。

只要答应下来，六阶修为、金银、地位，全都有了。至于宗门……谁在乎那个不把他当人看的地方！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狠色：“我凭什么信你？”

“定金先给你。”黑袍人指了指丹药，“事成之后，剩下的好处一分不少。你没得选，要么吃了丹药博一场，要么等你被拿去喂狗。”

徐利害看着脚边的丹药，又看了看巷口消失的血迹，心脏狂跳。他猛地抓起瓷瓶，倒出里面乌黑油亮的丹药，一仰头吞了下去。

药力瞬间化开，狂暴的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疼得蜷缩在地上，浑身冒汗，可感受着节节攀升的修为，脸上却露出扭曲的笑容。

力量……力量……我感觉充满了力量！

澎湃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他猛地站起身，攥紧拳头，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力量。

“如何？”黑袍人问道。

徐利害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狂热与阴狠：“我答应你。”

“不错。”黑袍人扔给他一块令牌，“四天后子时，刘官府殿堂见。记住，搞砸了，连你和你的家人一块去死。”

话音落下，黑袍人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徐利害握着令牌，站在破庙里，感受着六阶的力量，脸上露出怨毒的笑。

雷天海，花玫，还有那个看不起我的马大聪……你们等着。我一定要你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的！

燕华山上，夜幕低垂。

花玫将最后一包火药塞进腰间，抬头望向窗外的残月。山风卷着松涛传来，隐隐带着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雷天海坐在轮椅上，仔细擦拭着枪头，银亮的枪尖映着灯火，泛着冷光。

“东西都备齐了？”花玫走过去问。

“齐了。”雷天海抬头，“三日后，取药治腿。”

花玫点点头，走到窗边望着山下沉沉的夜色。

她总觉得这几日心绪不宁，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山下势力矛盾激化，宗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可看着雷天海眼里的光。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定会护着他，拿到凝脉生骨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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