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老熟人

一行人出了县衙，穿过半条街，来到了乱葬岗。

眼前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散落着破瓦碎罐，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几个衙役扛着铁锹跟在后面，董正通脚步踉跄地走在最前头，指着一处微微凸起的新土：“就是这里。”

衙役们立刻动手挖掘。

新填的泥土松软湿润，几锹下去便露出了草席的一角。

又挖了几锹，整张草席被提了出来，一个衙役屏住呼吸揭开席子——里面躺着一具穿粗麻布衣裳的尸体，身形干瘪瘦小，却没有脑袋。

席子掀开的瞬间，黄尧眼皮一跳。

那尸身的衣物，他认得。

那日在青溪镇，他被一个老道捉去祭炼尸傀，那老道穿的正是这样一件粗麻布袍子。

当时他趁老道不备逃走，还顺手抢了对方的钱袋和尸铃，一路跑回村里，此后便再没见过那妖道的踪影。

“莫非是他？”

“仵作，”黄尧声音沉了下来，“人头哪去了？”

跟在人群后的仵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闻言赶紧凑上前，脸色瞬间大变。

他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冒出冷汗：“不、不对啊大人！那脑袋是我亲手缝上去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不见了？这……这不可能啊！”

黄尧沉声分析道：“这具尸身已经僵硬，绝不是一周内被弃的。至于丢失的脑袋，恐怕是用墓土塑的假胎，遇潮气便软散了。”

话音未落，那具无头尸体忽然动了。

先是它的右手手指痉挛般蜷缩了一下，接着整条右臂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朝离得最近的衙役面门抓去。

那衙役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向后栽倒。

紧接着，尸体直挺挺从草席上坐起，脖颈断口处喷出一股黑气，在空中凝成模糊的人脸形状，发出桀桀怪笑。

“退后！”黄尧伸手将董正通和周县令往后一推。

芸秋反应极快，纤手一扬，一道淡青色龙息裹着水汽横扫而出，将尸体打得趔趄了一下。

那无头尸身被龙息击中，腰身微弯，却未倒地，反而借着力道向前一窜，朝黄尧扑来。

“公子小心！”芸秋急呼。

黄尧纹丝不动，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铃——那铃铛通体乌黑，正是他当初从妖道身上抢来的控尸铃。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振，铜铃发出清越脆响。

叮——！

无头尸身硬生生停在原地，浑身噼啪作响，关节处不断冒出缕缕黑烟。

黄尧再振手摇铃，声音更急更锐。

只见荒地之上凭空现出一口棺材，将尸体吸入其中，随后棺材板自动压合封口，与那无头尸身一并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妖法？！”周县令惊魂未定，声音都变了调。

黄尧收起铜铃，面色凝重道：“这是借尸还魂的邪术。妖道将神魂附在无头尸身上，用阴咒驱使行动。他迷惑董太卿当众行凶，目的或许只有一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大人，牢中可有待斩的壮年死囚？”

周县令一怔，随即脸色大变：“有两名！都是秋后问斩的重犯，关在死牢最里间！”

“走，去大牢！”黄尧话音未落，人已飞步冲出乱葬岗。

一行人火急火燎赶回县衙大牢，狱卒见县令亲至，慌忙开门引路。

死牢在牢房最深处，阴冷潮湿。

黄尧快步走到最里间牢门前，借着壁上油灯的昏黄光线往里一看——

一个死囚靠在墙根，头歪向一侧，面色乌青发黑，整个人像被抽干。另一人则不知去向。

“董太卿被人利用了，这是黄符遁术，我们来晚了一步。”黄尧低声道。

芸秋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具尸体，眉头紧锁：“那妖道夺了其中一具死囚的身体，恐怕已经逃了。公子，追不追？”

“追。”

几人离开大牢，站在县衙门口，抬眼望向城门方向。

午后的青石板街道上，街上人流如织，哪里还分得清谁是妖道、谁是普通路人？

黄尧嘴角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小金龙身上。

“你能辨出那妖道的气息吗？”黄尧问。

小金龙点了点头：“辨得出！一股子烂泥混着烧纸钱的臭味，膈应得很！”

“指方向。”

小金龙闭上眼睛，鼻翼翕动几下，忽然朝城门东南方向昂起头：“那边！没跑远，我还能闻到！”

芸秋看了黄尧一眼：“公子，我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光。

那妖道此刻正披着一件不知从哪里顺来的灰色旧袍，混在城门口的人群中往外走。

他刚换了新尸身，虽然粗糙了些，但胜在年轻力壮，比原先那副残破老朽的皮囊好用了不知多少。

他低着头，缩着肩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脚步却迈得飞快，眼看就要迈出城门。

忽然身后狂风猎猎作响，妖道心头一凛，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见一道水气直逼后心！

“砰”的一下，妖道整个人飞出去两三丈远，重重摔在城门口的土路上，溅起一片灰尘。

妖道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只白皙的纤纤玉足踩住了脊背。

"看你往哪儿跑！"芸秋的声音清冷如霜，龙眸里倒映着妖道狼狈的身影。

妖道过头来，看见踩着自己的竟是一个容貌绝艳的年轻女子，一时间又惊又怒。

他在地面上挣了两下没能挣脱，恼羞成怒地吼道："这位姑奶奶，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拦我？"

芸秋淡淡道："竟敢跑到昌河城来行借尸还魂之术，害人性命不说，还用阴咒祸害无辜之人。多亏我家公子锐目，识破了你的妖术。否则还真让你逃了。"

"你家公子又是哪一位？"妖道恨得咬牙切齿。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门内传来。

黄尧带着几个衙役快步赶到，一看见地上被踩住的那人，眉梢微微一挑。

那妖道抬眼看见黄尧，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原来是你这个小兔崽子！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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