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内外合防，阵基初稳

第28章 内外合防，阵基初稳

黑色裂隙张开后的第三个时辰，灵山上方的战局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巫真在祭坛中央的位置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了。她的灵光像一层薄薄的膜覆盖在结界边界线上——不再像最初那样会大面积地扩散、探向四周，而是收窄了、聚拢了，像一面被风吹卷了的旗收成了一条窄窄的带子，绕着祭坛边缘走了一圈。那层膜薄而不透，像一张绷紧的丝网，被她的十根手指支撑着，指尖的血色已经全部退去了，只剩下那层近乎透明的苍白。

黑色物质被那层膜挡在了祭坛北缘之外。它们堆积在膜的外侧，像一层厚厚的积雪沿着祭坛的边缘堆起来，越堆越厚，越堆越密，但没有一越过那道边界线。偶尔有一两缕细丝从膜的边缘渗进来，巫真的手指会微微一颤，一道极细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飞出去，像一根针一样把那缕丝挑开、兜住、扔回膜的外侧去。她的手指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黑色物质的细丝触到那层膜的边缘，她不需要思考，灵力会自己循着那道被触碰的位置弹过去。

她面前的那层结界壁面已经碎了大半，但碎的只是表面那一层壳。她用自己的灵光填充了那些碎裂之后留下的缝隙，像用蜡填充一道正在渗水的木板缝隙一样。灵光在缝隙中凝固成了半透明的薄膜，虽然没有原来的结界壁面结实，但它挡住了那些黑色物质的渗透。灵山最外层的屏障已经变成了一道由她身体支撑的、薄薄的、半透明的、正在不断被冲刷却尚未溃塌的网。

在祭坛外围，北崖方向，巫罗的织网正在持续发挥着作用。北崖上方那面被黑色物质覆盖的石壁断面，如今已经被一层青色的细纹整个包裹住了。网面上的纹路密集到几乎看不见石壁本来的颜色，像一层极薄的青色釉质，均匀地覆盖在岩面上，把锁灵篆和护神符文的灵力从石层深处引导出来，沿着织网的脉络输送到岩面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原本在石层深处散落的地脉碎片，被织网像一只温柔的手一样拢住了，不再继续溃散，而是缓缓地沿着网纹的导向重新汇流。

黑色物质在那层青色织网的上方缓慢地蠕动着，像一条极宽的黑色河流在遇到一道堤坝之后放慢了速度。它沿着织网的上缘向两侧延伸，寻找可以渗透的缺口。但它找不到。织网的密度太高了，细纹与细纹之间的间隙比头发丝的直径还窄，黑色物质的颗粒无法穿过那层密密的屏障。它只能停留在织网的上方，像一层厚厚的淤泥堆积在堤坝的迎水面上。

祭坛与北崖之间，隔着整片南坡。药田已经全部枯死了，灰蒙蒙的土垄在暗色天光下像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旧疤痕，顺着山坡的起伏铺展开去。那些枯死的药株倒伏在地上，茎秆干枯发白，像无数根细小的骨殖横陈在垄沟之间。只有一株千年息还立着——最后那一株，孤零零地立在垄头，叶片全部卷成了筒状，泛着一种干枯的褐色，像一枚从旧画上裁下来的标本，还保留着最后一口气。

它还在。灵山的药田还没有彻底死透。

而在南坡与主峰之间的一处浅洼地里，巫即蹲在一道石壁缝隙前。他的怀里空了，但那层薄薄的气息还铺在石壁周围的异兽身上，像一层快要融化了的冰。风从裂隙上方吹下来，带着黑色物质的碎屑，但他的气息把那些碎屑挡在了离异兽们一丈远的地方。那些蜷缩在石壁深处的异兽们还活着，它们的魂还亮着，虽然像风中残烛一样微弱，但没有熄灭。

巫即蹲在那里，面朝东南方向，侧耳听着裂隙中传来的那些沉闷的、越来越近的声响。他的身体在微微发着抖，但他张开的气息却极稳，像一面旧旗在风中紧贴着旗杆，一丝不乱。

灵山此刻在两条线上同时稳住了。结界的外部防线，符文的内部锁固，天梯的裂隙虽在扩大，但尚未蔓延至不可收拾的地步。巫真站在那条将溃未溃的边界线上，一己之力撑住了最外层的门；巫罗的织网将北崖的地脉暂时锁住，让灵山的根基没有再继续流失。这是一次精疲力竭之下的喘息。她们用灵山最后剩下的那一点力量，把自己撑成了一堵暂时不会倒的墙。

巫咸站在石室门口。他没有走向祭坛，也没有走向北崖。他站在那扇半掩的石门后面，面朝石室暗格的方向。暗格里放着那卷写着"北脉三泉"的兽皮卷。如果祭坛和北崖的屏障能再撑一段时间，他就能去北崖把泉水取出来，用那泉水引地脉续天梯根基——把裂隙从下面堵住，让裂隙再大也无法向下穿透灵山的根基。而现在灵山还立着，是因为十巫各自挡在那些裂口前面，像一只只微弱的烛火排列在寒风中，把那些即将合拢的黑暗暂时挡在外面。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玄青色的衣摆缓缓地贴着地面。他朝祭坛方向望了一眼——巫真的灵光还在亮着，白衣裹着那团薄薄的光，像一只立在暗夜潮水前的孤灯。灯还亮着，能撑多久就撑多久，直到最后一滴油烧尽，直到最后一缕光在黑暗中熄灭。灵山还在，药根还在，阵基还有一线喘息之机。

远处裂隙深处的暗色物质还在涌动着，但被那层薄薄的灵光挡在了祭坛之外。那些沿着北崖石壁缓慢爬行的触须，被巫罗的织网挡在了符文之外。灵山的阵基还在，虽然晃动，虽然破裂，但还没有完全倾斜。

巫咸站在门内，掌根抵着门框，微微用力。他指节凸起的那一瞬，那卷藏在暗格深处的兽皮卷的轮廓透过他手背的薄皮浮出来，像一道深埋在沙土底下的旧根，等待被重新挖出地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