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凝阵封界，独镇灵山

第25章 凝阵封界，独镇灵山

戌时正刻，灵山通天祭坛。

黑色物质还在落。从天梯顶端的裂隙中渗出的那些丝絮、线虫、碎帛状的东西，此刻已经覆盖了天梯根部以上约莫三丈高的整段外壁，像一层厚厚的黑色痂皮裹在青白色光柱的表面，还在缓慢地往下蔓延。它们落在祭坛玉面上的时候发出极轻微的"嗤"声，像水滴落在烧热的石板上，但冒出的不是蒸汽，是一缕极细的灰色烟气，薄薄的，升起来一尺高就散了。每一缕烟气消散之后，祭坛玉石表面的灵光便暗掉一片，像一盏灯被掐灭了灯芯。

巫真站在祭坛与结界第八层之间的那道窄缝里。她已经从结界内部退了出来，不是因为撑不住了，她还能灌，还能把灵力沿着结界壁往上送，而是因为第八层结界的灵光已经微弱到无法为她的灵力提供稳定的传导通道了，她不得不从贴着结界壁的位置撤回，换一种方式重新铺出去。

她站在那片窄缝里，右手掌心朝上，平举在胸前。掌心那团灵光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浑圆明亮了，它散成了一团边缘模糊的光晕，像一盏油灯在风中燃烧时火焰被拉长变形的样子，不时地抖动一下又恢复，再抖一下再恢复。她的灵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像一座沙漏在倒置之后开始全速泄沙，每一息都有大量的灵力从她的身体里被抽走、灌入那个正在碎裂的结界结构中。

她闭着眼。她的感知从掌心出发，沿着灵光蔓延出去，穿过了第八层结界的残存壁面，越过那些正在扩大的裂纹和不断加深的裂隙，一直延伸到结界外层的表面。黑色物质正贴着那层表面缓慢地往下淌，像一层黑色的油在光滑的石面上缓缓流下来，流到结界壁面与黑色物质交界的地方时——她的感知触到了那道"边界"。温的，硬质的，像一道极细的线，把灵山内部与外面正在降临的黑色物质隔开。但那条线正在变薄，像一根即将被磨断的绳子，在持续的摩擦中每一息都比前一息细一丝。

她把自己的灵光沿着那条边界线铺出去，不让黑色物质继续往结界内部渗透。边界线很长，从祭坛的北缘到南缘、从祭坛的顶端一直延伸到东侧的裂隙正下方，像一道被画在空中的弧线。她的灵光铺到哪里，哪里的边界线就变厚一丝；她的灵光从哪里的边界线上抽离，那里的黑色物质就立刻沿着那道线往前推一寸。她的灵力不够铺满整条线，她只能挑那些最薄、最危险的节点去补，补完一段再去下一段，像一个人在一道正在被水冲垮的堤坝上不停地填补最窄的裂缝，补完这边补那边，补完那边回来时这边又裂了。

她的脚已经站不住了。不是疲惫，是她脚下那块悬浮着的灵力托板正在缓慢地消散，灵力不够了，连托着她悬浮的那一层薄薄的台都在变薄、变小、变碎。她的脚底已经开始触到祭坛玉面的实感了，粗糙的、微凉的玉质表面硌着她的脚心，她用力踩实了站住。站着也好，站着能省一点灵力，那一点省下来的灵力可以多补一道裂缝。

祭坛中央，天梯根部的那根墨青石柱已经变黑了。巫朌刻下的"酉时三刻"四个字彻底被黑色覆盖，笔画的边缘被厚厚的黑色物质填平，再也看不出字的轮廓。石柱周围的黑色物质正在缓慢地向四面扩散，形成一圈不断扩大的暗色圈，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的样子，每一息都比前一息扩出一线新的灰色边缘。那些边缘触碰到祭坛上残存的灵光时，灵光就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灭了，干干净净地灭了，连余烬都没有留下。石柱东面那片区域已经被黑色吞噬殆尽，整个祭坛的下半截呈现出斑驳的灰黑色调，像一块被火燎过的皮肤。

巫真的手在抖。她掌心的那团灵光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不能再扩散成网状了，只能像一根粗线一样一道一道地补在边界线上最窄的地方。她的十根手指在微微地痉挛，每一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颤抖，像一束被风吹乱的线头。但她还站着。她的脚踩在祭坛玉面上，鞋底被黑色物质沾住了一小块，她用力抬了一下脚，鞋底从黑色物质上扯下来时发出"嘶"的一声，像撕下一层薄薄的皮。她没低头看，继续把灵力沿着边界线一道道地铺下去。

黑色物质已经从裂隙的缝隙中渗到了更低的地方。有几缕丝絮沿着天梯外壁绕过了结界边界线的防御范围，从一道比别处薄了半寸的壁面上穿了过去，飘落在了祭坛北缘的一小块玉面上。那片玉面立刻从青白色变成了暗灰色，像一块被急速冷冻过的石头，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冰霜。

巫真的手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灵力凝成的细线像一根极细的丝绳甩过去缠住了那片刚刚落下的黑色丝絮，将它兜住往外拉。丝绳与黑色物质接触的地方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像极凉的金属碰到微温的皮肤表面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粘连声，黑色物质被拉起来的时候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细丝，边缘断断续续地滴着更小的黑色碎末。她把它扔出了结界边界线之外，然后继续补她面前的裂缝。

她心里在数。第七层碎了，第八层也快了，灵山最外层的屏障只剩下这最后一层正在碎裂的壳。她的灵力大概还能撑一个时辰，也许更短，如果那个被黑色物质贯穿的缺口继续扩大，如果黑色物质绕过她补好的那道屏障继续渗透进结界内侧，她的十根手指正在同时施放十道细如蛛丝的灵力，指尖传来的灼热感越来越重，像十根细小的灯芯同时燃烧到了尽头，她的灵光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她还在撑着。

风在祭坛上空盘旋，带着那些黑色物质碎屑旋转成一道暗色的涡流。巫真的白衣在风中被吹得贴在她的脊背上，露出她背后那一片细密的、沿着脊柱分布的古旧灵纹，那些纹路平时隐在皮肤底下看不见，此刻全部浮了出来，从颈椎到尾椎密密麻麻排成一行，每一道纹路的末端都在渗出一层极薄的光晕。她在动用自己身体最深处的储备，那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有多少的灵力，正沿着那些纹路一厘一厘地往外流。

黑色物质还在落，还在渗，还在沿着天梯的外壁往下蔓。灵山最外层那层薄薄的屏障上，一道又一道的裂纹正在被她的灵光补住又被黑色物质重新冲开，再补住再冲开，像潮水反复冲刷着濒临溃塌的沙堤。她站在这道将溃未溃的边界后面，面朝裂隙，双手张开，一己之力撑起了灵山最后一道尚未完全碎裂的门。

她的手指还在动。一丝丝灵光还在从她的指端向外延伸，像蜘蛛在一面破损的网上继续吐丝。最外面的那层黑色潮水，暂时还没有越过她站着的这道线。

灵山的门还没有完全关上，但外面的人看到了她的背影。她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把那道门缝堵住，指尖的灵力像一根根绷紧的丝线，将那道即将崩裂的缝隙勉强连缀在一起。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