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独抗天罚·杀无情道阶级排名第七

一个月后的深夜，雷云再次降了。

深紫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向清微宫上空合拢，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涌，像一头正在缓缓吞咽猎物的巨兽。天道安静了一个月，积蓄了整整一个月，今晚它决定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玄烬在雷云凝出第一道裂缝的时候就醒了。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聿欣还在睡，月光落在她散开的碎发上，她呼吸匀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肩，那里有一粒极小的金色光点，是她一个月前放的。

它没有亮。

“你今晚倒是沉得住气。”他对着识海说。天道没有回答。它正在积蓄，在凝力，在等待一个能让他跪下去的机会。

玄烬弯了一下嘴角，坐起来，动作很轻。

他抬手，天道之力从他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漫过整座静室的轮廓，比一个月前厚了三倍——像一层被反复折叠的透明铠甲。结界合拢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聿欣的睫毛，她在翻身，把脸埋进他刚枕过的枕头里，蹭了一下，不动了。

玄烬把结界合拢。然后他推门走出去，赤脚踩在庭院的地砖上，夜风穿过廊檐，把他散落的灰白发尾掀起来又放下。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看自己后肩上那粒金色光点。它在黑暗里安静地亮着，没有闪烁。他确认了它没有闪之后，才抬头看向第一道正朝他劈落的雷光，没有抬手，没有退让，甚至没有偏转重心。天雷落在他左肩上，雷光炸开，金白色的电弧沿着他的手臂爬到指尖，像一个正在缓慢绽开的根系。他把它握碎了。第二道天雷紧随其后，比第一道粗了一倍，他侧了一步，用右肩接的，肩胛的衣料焦了一块，但下一秒焦痕边缘就开始自行修复。

第三道落下来的时候他站在原地没动。雷光劈在他天灵盖上，沿着脊骨一路往下蔓延到脚踝，他双脚稳稳地踩在地砖上，连脚尖都没有偏移。“你蓄了一个月，就这些？”他对着天穹说。天道没有回答。但第四道天雷明显更粗了。

玄烬在第四道落下来之前偏头看了一眼静室的方向——结界完整。它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极薄的光，像一口倒扣的罩子。他听见天雷落下的声音了，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他站在原地扛完了前六道，灰白长发被雷光的气浪掀起又落下，七道雷落在他身上，像雨打在石头上。

第七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他抬手接住了，轻轻握碎。第八道紧随其后，他侧身让了一下，雷光擦过他左臂，把袖口烧出一道黑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黑边，伸手掸掉了。

第九道天雷在云层中盘旋。他仰头看着那道正在凝聚的金色雷光——它比前八道都粗，像是把整整一个月的积怨都压进了一道闪电里。玄烬看着它，忽然弯了一下嘴角：“你说我要等它落下来，还是你换个日子再来？”

识海没有回答，它凝聚得差不多了。第九道落下来的时候，玄烬抬手，掌心的天道之力迎面接上——两股力量在庭院正中交汇，爆开一圈透明的气浪，气浪推过静室外的结界，结界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他在那一瞬间把天雷捏碎了，他把那只握过天雷的手放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虎口——完好。那粒金色光点在他的后肩处慢慢暗了下去，像一盏确认他没事之后才熄掉的灯。“九道而已。”他对着天穹说，“你变弱了，月底再来。”雷云散尽了。

玄烬在庭院里站了片刻，等身上的雷光余烬彻底散完，才转身走回静室。结界在他走近的时候自动裂开一道细缝，他穿过去，结界在他身后合拢，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

他推开门的时候，聿欣已经醒了。她坐在床沿上，白衣松松地拢着，月光落在她赤着的脚踝上，她的目光从他衣摆扫到他肩头。缓缓开了口：“又是一个修无情道的家伙，排名第七的冷渊来了。”

玄烬靠在门框上：“我知道。”

聿欣看着他：“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的？”

“第九道天雷之后的第三息。”

聿欣抬眼：“他等你扛完九道天雷再出现，目标是我”

玄烬点了点头：“他算好了时辰——等我扛完天雷、气息最乱的时候进来。”

聿欣看着他：“要不你回静室休息？我来会会他？”

玄烬：“你别动，太脏了，站在庭院休息也是休息。”

聿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混沌之力在她指尖凝了一瞬又散了：“他修寂灭诀，专克天道之力，他会在你旧伤的位置动手。你身上能被他下手的地方，至少有七处。”

玄烬：“八处。你缝的那道没算进去。冷渊不知道那道缝在哪。”

聿欣看着他：“怎么你还要告诉他？”

玄烬：“不，他会自己找。找完了就会发现少了一道。”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聿欣弯了一下嘴角：“你还想用自己算计一下冷渊？”玄烬：“不是算计。是在他算计我之前，先把他要劈的旧伤位置换了。”

聿欣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虎口——完好，没有裂。她收回目光：“好了，人来了。”

玄烬点了点头：“听见了。”

门被推开了。冷渊站在门槛外面，灰袍黑衣，眉骨上有一道细疤。他已经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了，在听他们的对话。

他把目光从玄烬身上移到聿欣身上，停了一瞬：“混沌至高者，你果然在这。”

他又看向玄烬，“长尊，你的道基碎了，把她交给我让我诛之，你护不住她。”

玄烬往前走了一步：“你说完了？”

冷渊微眯着眼看着他：“把她交给我，寂灭诀能封住她的本源至少三万年。”

玄烬说：“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多久？”

冷渊没有回答。玄烬替他答了：“三息。你听到我说‘八处’的时候才动。因为你在找那第八处在哪。”

冷渊的气息沉了一度：“你换了旧伤的位置。”

玄烬弯了一下嘴角：“你知道天雷为什么擦过我左臂而不是正中吗——因为那道天雷是引你去左肩的。你把攻击重心放在左肩了。我没裂的那道缝在右肩胛，你整场都没摸到它。”

冷渊的面色沉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出手的范围。冷渊先动了——寂灭之力凝成一道黑灰色的刃，直取玄烬左肩。玄烬没有挡，侧身让过。

第二刀削向他的后腰，偏了半寸。第三刀从侧面切入他的右肩，玄烬抬手格住，掌心天道之力与寂灭之力对撞，气浪把窗纸吹裂了两道。

冷渊撤了一步，又压上来。玄烬接了三招，退了半步。第四招的时候，冷渊一掌拍在他肩胛旧伤上——力道不重，但刚好落在玄烬旧伤的位置。玄烬被打退了半步，站定，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线。冷渊收掌看着他：“呵呵……四成，长尊无情道马上破了，你的道基只剩四成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嘲讽我？  你不过凡人修来的无情道，三界战力排名第七，别忘了，我是天道本身化身”

玄烬舔了一下虎口的血：“杀你，一成足够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掌心的天道之力比方才厚了一倍，冷渊退了半步，眉心微微凝了起来。他的气息变了——“那就别怪我先诛你，在诛至高者，连自己都护不住，看你拿什么护她？”

聿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这一幕。她看见了玄烬往前冲的姿势，肩胛的旧伤正在渗血，嘴角挂着一道浅痕，但他在笑。她把手里的梳子放了下来，站起来。

“麻烦。”

冷渊偏头看了她一眼。那是最后一眼。他在聿欣抬眼的一瞬间从头到脚化成灰烬，像一根被风吹散的烟，干干净净，连衣角都没有留下，他站过的地方只有一缕正在消散的余温。

聿欣坐回梳妆台前，低头拿起那根发带，在指尖绕了一圈，打了一个结。她开口了，声音不大：“看什么看？流这么多血还不去擦。”

玄烬靠在碎窗框上看着她，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开口说：“你方才是不是在护我？”

她绕发带的手没停：“没有。”

他说：“你方才说‘麻烦’。”

她说：“那是嫌他吵。”

他说：“你看到我流血心疼了。”

她说：“我手滑了。”

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但他在笑。他伸手把她还在绕发带的那只手攥住了，力道刚好是她抽不回去的程度。他低头碰了一下她的指尖：“你确定手滑了？”

聿欣低头看着他那张全是血的脸：“嗯，手滑了。”

他的嘴唇还贴在她指尖上：“那这个呢？”

她低头看着他的嘴唇：“也是手滑的。”

他弯了一下嘴角，把她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又碰了一下她的掌根：“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聿欣把手抽回去：“你再说一句，天雷就不止劈你九道了。”她站起来走回床边，赤脚踩在地砖上，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过来缝针。”

玄烬低头看着自己虎口那道正在渗血的口子，站起来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来。她低头按着他的虎口，混沌之力渗入那道伤口。他偏头看着她的侧脸：“你方才说‘麻烦’的时候，嗓子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你有些生气。”

聿欣缝针的手没有停：“你听那么细干什么？”

他说：“因为你说‘麻烦’之前，你的腰向下沉了一分。”

聿欣的手指在他虎口停了一瞬：“你连那个都看见了？”

他说：“你站起来的时候衣摆会先往后飘一寸才开始往前——你站起来的那一刻是打算先挡在我前面，但你改了主意，直接抹杀了冷渊。”

聿欣把他的手缝完了，松开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你扛了九道天雷又跟冷渊打了一架，不休息一下？”

他躺在下来：“休息。”他侧过身，手臂搭在她腰上，下巴搁在她头顶：“你方才抹冷渊的时候，袖子滑下来了。”

“……？”

他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你手肘有一颗痣，我看到了”

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闭嘴。”

他在她掌心里笑了，很闷的，胸腔震动传到了她的后背。他没有拿开她的手，她也没有松手。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僵了一会儿，她先松开了，把手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后脑勺的碎发蹭过他鼻尖。

聿欣没有说话。她把搭在身侧的手伸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了他的尾指，力道很轻。他感觉到她握他尾指的动作了，她说：“你后肩那粒光点，还在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肩方向：“在。”

她说：“下次扛天雷之前，先看一眼它亮没亮。”

他笑了一声：“它亮了又怎样？”

她说：“亮了就进来叫醒我。”

他弯了一下嘴角，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那它要是没亮呢？”

她说：“没亮就说明你在撒谎。”

他把脸埋进她发尾里：“好。”

聿欣的手指还搭在他手背上，混沌之力顺着她指尖渗入他皮肤，像一层正在缓慢渗透的温水。他在她渗透的地方感觉到了一缕暖意，顺着那道金色光点的方向走了一寸。

她说：“我在那粒光点里放了一缕混沌之力——如果它亮了，说明你旧伤在渗血，它会先修复。”

他把额头抵在她发顶：“你对我真好。”

聿欣没有回答。但她的手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叩门，一下，两下。然后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

他低头在她后颈上方停了一下，嘴唇没有碰到皮肤。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亲不亲？”

他笑了一声，低头吻住了她后颈那一小片皮肤。

她没躲。吻完之后他退开，她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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