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论剑会炸人

半月后的--中州论剑会，

剑会设在悬空岛上。各宗天骄云集，剑光与灵气在浮台之间交织成一片，远看像一层正在缓缓流动的碎金。玄烬带着聿欣坐在最高处的**位上，白衣少女坐在他旁边，手里轻捏着一颗还没剥开的灵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玄长尊居然带了一个凡人女子出席论剑会”

“她不是凡人-她是……”那人还没说完聿欣一道目光看去，那人瞬间闭了嘴。

众人依旧在议论：“你们看她，她毫无修为，没有灵力波动，坐在那里竟然还安安静静”

聿欣没理会，她像一个误入天宫的普通人。她低头转着那颗灵果，似乎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辨认一颗不值得多看的石子。

玄烬一概不理。他低头剥着灵果，剥一颗，放进她手心里，她低头吃了。满座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玄烬手上，又从他手上移回她脸上。他剥了七颗，她吃了七颗。第八颗剥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忍不住，走过来了。

孟长庚端着酒杯走过来，金丹境巅峰，灵矿巨富之子，衣着华丽，步态浮夸。他在离桌面半步的位置停下，嘴角挂着笑：“这位便是玄长尊近日带回清微宫的那位姑娘？凡人能在清微宫住这么久倒是稀奇——不知姑娘家中是做什么的？”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玄烬脸上滑到聿欣脸上，滑过她毫无灵力的指尖，滑过她低头时脖颈微微弯曲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旁边几桌听见：“玄长尊，你带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来论剑会——”他笑了起来，“不是让三界同修看笑话吗。”

瞬间众人一笑，接话：玄长尊，这无情道修着修着带个女人出来，这修的什么道啊！

“哈哈哈哈”

聿欣没有抬头。她捏着玄烬方才放进她掌心的核桃仁，低头咬了一口。她的嘴角有一个极轻的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注意看就会错过。她在心里给孟长庚打分——浮夸的表演，毫无新意，最多三分。混沌之力在她指尖凝了一瞬，然后又散了。她想在等等。

玄烬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开口了。不是对孟长庚说的，是对她说：“这颗是甜的。刚才那颗有点涩。”

孟长庚的声音卡在半空中。玄烬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开口：“说完了？”

孟长庚张了张嘴：“我说——”

指尖一道极细的天道残力弹出，穿过三丈的距离，落在孟长庚眉心。孟长庚的话说到一半，整个人炸开了。血雾弥漫了半个席面，碎骨和肉末溅了三丈远，酒杯碎了一地，尖叫声四起。玄烬没有看那片血雾。他在看聿欣，看她低头咬那核桃仁的动作，看她嚼的时候脸颊微微鼓起的弧度。

血雾在他身侧缓缓沉降，像一层正在落定的红色尘埃。他伸手，把她手心里剩下的半颗果仁拿起来，递到她嘴边。聿欣低头吃了，嚼完咽下去，从血雾里抬眼看向玄烬。

他正低头拿帕子擦自己的手指，擦得很慢，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务。

满座天骄噤若寒蝉。血雾还在他们周围飘散，有人正在把孟长庚的碎块收进一个袋子里，没有人再敢笑，更没人敢说话。

“下次别炸人了，脏。”聿欣说。

玄烬擦完手指偏头看她：“那换什么？”

“掐脖子。”

“太慢。”

“……那算了，炸就炸吧。”

他弯了一下嘴角，从碟子里又摸了一颗灵果开始剥。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头剥壳的侧脸上——灰白发丝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半边眉骨。他剥得很专注，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把那颗果仁咽下去。

“好吃吗？”他问。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果仁：“还行。”

他说：“那下一颗我剥得更好吃一点。”

她抬头看着他：“你怎么让它更好吃？”

他把第二颗剥完，放在她掌心里：“我剥的时候认真一点。”

聿欣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剥得干干净净的桃仁，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把它放进嘴里嚼了。然后她抬眼看着他：“我没吃出来有什么区别。”

玄烬看着她，灰白发丝垂落在脸侧，日光在他眼尾落了一线金：“你嚼的时候比上一颗慢了半拍。你吃出来了。”

聿欣的手在碟子边缘停了一下。她的确嚼慢了半拍。她以为他没注意到那个停顿。他没在看她的脸，他在看她的下巴和脖颈之间那条细线——她吞下去的那一刻，喉咙动得比平时慢了一点。他看见了。

“你观察得挺细。”她说。

“我只观察你。”他低头剥下一颗核桃，把它放进她手心里。“下一颗甜不甜，你自己尝。”

聿欣看着他低头剥壳的侧脸，她把那颗核桃仁也放进嘴里嚼了。这一次她故意嚼得和上一颗一样快。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她看见那个嘴角弯了。她把果核放在碟子边缘，然后也弯了一下嘴角。

满座无人敢靠近那一片血雾覆盖的区域。更无人敢抬眼在看那两位，他剥她的核桃，她吃他剥的核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血雾在风里慢慢散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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