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宗门试炼·深渊魔气

清微宫的百年试炼定在血月之后的第三十七日。按理说该是弟子们验正修为的正经日子，偏偏那一日出了变故。

试炼场设在宗门后山的万仞崖上。弟子们依次跃下深渊，在崖底的幻阵中斩杀由灵气凝成的虚影凶兽。成绩最好的，有资格进入灵脉核心修行一年。

聿欣被玄烬带来观礼。

她坐在看台最上方，身边是玄烬的位置。白衣铺了一整把玉椅，手肘支在扶手上托着腮。日光把她整个人照得近乎透明，像个瓷人儿。

"你弟子们打得挺卖力。"她说。

玄烬坐在她旁边看手里的宗卷，闻言头也不抬："打得一般。第三十九个出剑时偏了三寸。"

聿欣瞥他一眼："你看了？"

"没看。"

"那你——"

"他出剑声音不对。剑风偏了。"

聿欣转回头看向崖底。第三十九个弟子正在收剑，剑尖确实歪了一截。她弯了嘴角："你耳朵还挺好使。"

玄烬翻了一页宗卷，没搭理。

变故发生在第四十五名弟子跃下深渊之后。

崖底的幻阵忽然开始扭曲。灵气凝成的虚影凶兽猛地膨胀了三倍，形态从单头变双头，眼中翻出暗紫色的光。弟子一剑刺进去，剑身"咔"地碎了。凶兽仰头嘶吼，震得整个万仞崖都在颤。

看台上观战的弟子们骚动起来。

"深渊魔气！"大长老猛地站起来，"幻阵里混进去了深渊魔气！所有弟子撤回！"

崖底的弟子们已经开始慌乱。幻阵的边界在魔气的侵染下不断收缩，有人被逼到了角落，双头凶兽的利爪已经到了面门前。

玄烬翻宗卷的手停了。

他放下宗卷，站起来，玄色衣袍的下摆从玉椅上滑落。他往下走了一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聿欣。

聿欣还坐在椅子上，白衣被日光照得微微发亮。她歪着头看他，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害怕又强装镇定"。

她心里在想：演一下。

"你坐着。"玄烬说。

他跃下了看台。灰白长发在坠落时逆风扬起，他没有用任何灵力，纯粹靠肉身坠入崖底。落地时单膝着地，震碎了脚下三丈内所有魔气侵蚀的地砖。

双头凶兽扑向最近的一名弟子。玄烬甚至没抽剑。他抬手，五指张开，按在了凶兽最前面那个头的颅顶。然后他五指收拢。

颅骨碎裂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

凶兽化作黑烟消散。但幻阵四周，更多的魔气正在从地底裂缝中涌出。有人在阵外动了手脚。

玄烬回头扫了一眼崖顶看台。目光极快地在人群中掠过，最后落在了大长老身后的一名执事长老身上——那人正把手从袖中缩回去。

玄烬没空处理他。魔气已经凝成实体，三头、五头、七头深渊凶兽正在从裂隙中爬出来。弟子们缩成了一圈，有人脚下发软坐倒在地。

玄烬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所有人前面。

第一头凶兽扑来。他抬臂硬接，利爪在他小臂上撕开三道血口，玄色的衣袖瞬间被血浸透。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拳轰碎了那头凶兽的半边身体。

第二头扑上来时，他偏了半步，让利爪擦过他肩侧。第三头、第四头……他一个人挡在崖底正中，灰白长发被血雾染红了大半。

看台上。

聿欣托腮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看着崖底那个在魔气中浴血的身影，眼底的"玩味"慢慢淡下去，换了一层极薄的东西。混沌至高者的目光穿过了重重魔气，落在了玄烬后背上一道正在渗血的抓痕上。

那是他方才硬抗时为了挡住一名弟子，没来得及闪避挨的。

"你在给他打掩护。"聿欣偏头，看向大长老身后那名执事长老。对方后背一僵，转头看见白衣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你、你一个凡人——"

聿欣没有理他。她转回头，继续看崖底。

玄烬已经挡了第九头凶兽了。他单膝跪了一下又站起来，嘴角有血往下淌。识海里的天道正在疯狂崩裂——每动用一次修为，裂缝就深一寸。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台的方向。

他看不清看台上谁是谁。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血被扯开又凝住。

聿欣看清楚了那个笑。混沌至高者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握。魔气忽然像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墙，从裂隙中涌出的势头被硬生生截断了。所有深渊凶兽在同一瞬间僵硬了一瞬，崩溃成黑烟。

玄烬站在崖底，灰白的发上全是血雾凝成的暗红粒子。他怔了一下，慢慢抬头看向看台。

聿欣已经坐回了椅子上。白衣工整，日光温软，她正低头玩自己的指甲，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玄烬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后背的伤，又看了看周遭正在消散的魔气。深渊魔气不会凭空消失。能让它们消失的人，此刻正坐在看台上装模作样地看指甲。

他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谢了。"他对着崖底的空地说。

很小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看台上，聿欣把玩着指甲的手顿了一瞬。然后她继续转那根食指，转得很慢。

千万年。头一回有人挨了九头凶兽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疗伤，不是骂阵，而是说"谢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个人，好像比她以为的还要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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