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锤定音，太虚扬名

机会在开业第十天出现了。

那是个周三，天气阴沉，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潮湿。

老街上的行人不多，店铺里的伙计们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太虚阁里，林渊正在教阿龙辨认瓷器的年代。

"看底款。"他把一个青花瓷碗倒过来，指着碗底的落款。

"乾隆年间的官窑，底款用的是篆书，笔画圆润有力。"

"仿品要么笔画僵硬，要么墨色不均。"

阿龙凑近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还有胎质。"林渊敲了敲碗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真正的乾隆官窑，胎质细腻致密，声音清脆。"

"仿品的胎质要么太粗，要么太松，声音发闷。"

阿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

"都让开。"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街道那头传来。

林渊抬起头，看见一群人朝太虚阁走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他双手捧着一个锦盒，盒子很大。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神情激动。

中年男人走到太虚阁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招牌。

"太虚阁，"他皱起眉，"怎么没听过。"

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凑上来，大概是他的跟班，点头哈腰地说，"哥。

这条街的老店我都问过了，人家说这事太邪乎，不敢接。"

"这家是新开的，要不试试。"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推门走进来。

"老板在吗，"他的声音很大，震得橱窗里的玻璃器皿嗡嗡响。

林渊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在。"

"有事。"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么年轻。"

"懂行。"

林渊没回答，只是看着他手里的锦盒。

"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把锦盒往柜台上一放，动作很重，发出一声闷响。

"传家宝。"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爷爷传给我爸，我爸传给我，传了三代了。"

"上周有个香港老板来看，出价三百万，我没卖。"

他打开锦盒，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一幅画。

卷轴展开，画心长约一米，宽约五十厘米。

画面上是一片山水，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山间有一间茅屋。

屋前坐着一个老者，正在抚琴。

画的右上角有几行题跋，字体飘逸，落款是"石涛"两个字。

石涛。

清代四僧之一，山水画宗师。

他的作品在拍卖市场上动辄千万。

阿龙倒吸了一口冷气。

店里其他人也围上来。

跟着进来的那七八个人，一个个瞪大眼睛。

"三百万，"有人小声说，"我看值五百万。"

"石涛啊，那可是石涛。"

"老张家祖上到底是干什么的，连这种宝贝都有。"

林渊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幅画，没有说话。

他的瞳孔深处，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正在缓缓流转。

鉴瞳启动。

【名称，仿石涛山水图】

【年代，1998年】

【真伪，赝品】

【品相，画面保存完好，做旧工艺精湛】

【备注，采用清代老纸，老墨仿制，裱工为民国风格。

迷惑性极强。】

【画工技法接近石涛晚年风格，但用笔力度稍弱，题跋墨色做旧痕迹明显】

林渊关闭鉴瞳，揉了揉眼睛，摸了摸鼻梁骨。

这幅画，是假的。

高仿中的高仿，用清代老纸，老墨，民国裱工。

画工技法炉火纯青，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如果没有鉴瞳，连他都差点被蒙过去。

"怎么样，"中年男人迫不及待地问，"是真的吧。"

林渊看着他。

男人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袋浮肿，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他的手在发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幅画上。

"这是赝品。"林渊说。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店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钟声。

店里瞬间安静了。

中年男人的脸色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林渊一字一顿地重复，"这是赝品。"

中年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放屁。"他猛地一拍柜台，震得那幅画跳了一下。

"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传了三代。"

"你一个毛头小子，看一眼就说是假的。"

"你算老几。"

他身后的七八个人也纷纷叫嚷起来。

"就是。"

"这小伙子太狂了。"

"人家传家宝，你说是假的，你什么意思。"

阿龙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渊身前，腰杆挺得笔直。

林渊轻轻拍了拍阿龙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然后他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放大镜，递给中年男人。

"你自己看。"他说，"题跋的墨色。"

"真正的石涛用墨，浓淡干湿，层次分明。"

"这幅画的题跋，墨色虽然做旧了，但仔细看，你能看到细微的网点。"

"那是现代印刷机的痕迹。"

中年男人接过放大镜，手在发抖。

他凑近画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从涨红变成惨白。

"还有，"林渊继续说，"画的右下角，那片山石。"

"石涛画石，用的是'搜尽奇峰打草稿'的笔法，线条刚劲有力。"

"这幅画的山石，线条相似，但转角处过于圆滑，少了凌厉的气势。"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这是1998年的仿品。"

"仿得很高明，用的材料都是老料，连裱工都是民国风格。"

"但假的就是假的。"

中年男人的手垂了下来。

放大镜从他指间滑落，掉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盯着那幅画，眼眶慢慢红了。

"那香港老板。"他的声音沙哑，"他说这是真的，他说要出三百万。"

"那个香港老板，"林渊说，"是骗子。"

"他先让你相信画是真的，再找个借口说交易延期，最后消失。"

"这种局，古玩圈叫'钓鱼'。"

中年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

阿龙赶紧扶住他，把他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店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林渊，眼神从刚才的愤怒和不屑，变成了震惊和敬畏。

那个瘦小的跟班，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那这幅画，值多少钱。"

"作为仿品，"林渊说，"画工精湛，材料上乘。

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大概两三万吧。"

中年男人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林渊没有说话。

他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那个跟班。

"让他节哀。"他说，"如果以后有真的老物件，可以拿来太虚阁。"

"我按市价收，不坑人。"

跟班接过名片，连连点头。

人群渐渐散去。

中年男人被搀扶着走出太虚阁，背影佝偻。

那幅假画被卷起来，塞回了锦盒。

但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当天下午，太虚阁门口就站满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求证消息的，有抱着自家"传家宝"来请林渊鉴定的。

太虚阁，一夜之间，名声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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