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熊熊燃烧,火光将山洞口照亮,暖意驱散了寒凉,也把每一个人的脸庞映得通红。肉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食欲。
林砚坐在篝火旁,温热的肉质带着最原始的鲜香,没有任何调料,却让饥肠辘辘的他感受到了久违的饱腹。身边的族人欢声笑语让原本冷清的山洞,充满是烟火气与生机。
阿石抱着石娃坐在不远处,石娃啃着一小块烤熟的熊肉,小脸上沾着油渍,时不时蹭在阿石的兽皮上,模样憨态可掬。阿莽、阿岩、这些狩猎队的汉子,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时不时朝着林砚举起手里的肉串,眼神里满是敬重与友好。经历了白天的生死危机,林砚斩杀凶兽救下族人,又正式加入部落,早已被这群淳朴的原始人当成了自己人。他们不善言辞,却用最直接的热情,接纳了这个陌生人。
林砚慢慢咀嚼着熊肉,目光扫过这座宽敞的山洞,扫过身边一张张质朴的脸庞,心里百感交集。从孤身一人漂泊求生,到如今有了落脚的部落,命运的荒诞与离奇,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到林砚身边,在他身旁的石块上坐下。是部落的大祭司,也是部落的大首领。
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杖,木杖顶端镶嵌着一块粗糙的兽骨。他坐下后,浑浊的目光看向林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像寻常长辈一般,透着慈祥与亲近。林砚连忙放下手里的肉串,坐直身体,对着老人微微颔首,以示尊重。
在这个原始部落里,老人是地位最尊崇的人,是整个族群的精神支柱,更是历经岁月、知晓往事的智者。林砚心里清楚,老人此刻特意过来,定然是有话要与自己说。
老人看着林砚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相比于族人平日里欢快急促的语调,老人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发音都格外清晰,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方便林砚聆听分辨。
林砚凝神静气,竖起耳朵专注地捕捉着老人的每一个发音,结合之前与族人交流积累的词汇,再配合老人的神情、手势,一字一句地拆解、拼凑,勉勉强强听懂了老人的话语。
林砚没有打断老人,只是安静地坐着,时不时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倾听,偶尔遇到实在听不懂的词汇,他会微微皱眉,露出疑惑的神情,老人便会停下用更简单的词汇、更直白的手势,反复比划讲解,直到林砚勉强领会意思。一老一少,就着篝火的光亮,在喧闹却温馨的氛围里,开启了一场跨越时光与语言的交谈。
老人先是询问林砚的来历,从何而来,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里。林砚无法说出穿越的真相,这太过匪夷所思,即便说了,老人也定然无法理解。他只能顺着之前的说法,用简单的词汇搭配肢体动作,告诉老人,自己从一片遥远的、无边无际的荒原而来,一路漂泊,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闯入了这片丛林,若不是遇到狩猎队,恐怕早已葬身凶兽之口。
林砚提及了自己刚穿越时,落脚的那片广袤荒原。那里寸草不生遍地都是黄土与碎石,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丝生机。说起那片荒原时,林砚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心悸。那段日子,是他穿越过来后最绝望的时光,空旷的荒原上,只有他一个活人,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当林砚说出“荒原”这两个字,再用手势比划着荒原的景象时,老人温和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浑浊的眼眸里,泛起唏嘘与怅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林砚,语速愈发缓慢,语气沉重地诉说起来。
林砚凝神倾听,终于将老人的话语拼凑完整,而听懂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一沉。老人说他小时候,林砚口中那片死寂无边的荒原,根本不是荒原。
那时候,整片大地都被茂密的森林覆盖,随处可见奔跑的猎物,数量数不胜数。荒原曾是整片区域最繁茂的森林,是族人采集狩猎的好去处,一年四季都有取之不尽的食物。 说到小时候的景象,老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食物充足、岁月安稳的时光。
这份美好,仅仅持续了几十年。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老人的语气变得沉重,脸上布满了愁云。森林开始慢慢枯萎,先是边缘地带的树木渐渐枯死,也发不出新芽,随着枯死的树木越来越多,慢慢变成了光秃秃的荒地。狂风越来越频繁,卷起地上的尘土,日复一日地侵蚀着大地,荒地逐年扩大,一点点吞噬着森林,绿色越来越少,黄色的荒原越来越大。几十年的时间,曾经无边无际的茂密森林,被荒原蚕食得支离破碎,面积缩减了一半还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繁茂。
伴随着老人的描述 ,林砚听得心头巨震。他穿越前是史前研究者,老人描述的景象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里的专业知识,无数史料研究结论,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而更让他心惊的,还在后面。老人继续诉说,随着森林缩减、荒原扩大,生存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部落的日子也越发艰难。
猎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以前外出狩猎,只需在部落附近的森林里转上一圈,就能轻松猎到足够全族食用的猎物,从不用担心挨饿。可如今,附近的猎物越来越少,食草动物成群迁徙,逃离这片日渐荒芜的大地,凶兽也因为食物短缺,变得越发狂暴凶残,狩猎的难度成倍增加。为了填饱肚子,狩猎队不得不一次次深入丛林深处,可即便如此,每次狩猎的收获,也远远不如从前,十次狩猎,有五六次都会空手而归,即便猎到猎物,也只是小型野兽,根本不够全族饱腹。
部落里的族人常常食不果腹,老弱妇孺更是饱受饥饿折磨,每年都有人因为缺少食物饥寒交迫而死去。原本部落的人口,也曾有过近百人的兴旺时期,可几十年间人口越来越少,如今只剩下四十多人,堪堪守住族群的火种,随时都有覆灭的风险。
而且,这并非只是他们一个部落的困境。老人抬起干枯的手,指向丛林深处四面八方,语气里满是沉重。除了他们的部落,还散落着好许多周边部落。
在他小时候,那些部落也都人丁兴旺,食物充足,彼此之间虽有摩擦,却也能安稳共存。如今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森林变少猎物匮乏,各个部落都在为了生存苦苦挣扎,为了争夺仅剩的狩猎领地、水源、食物,冲突越来越频繁,死伤不断。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活下去成了每一个部落的愿望。老人的话语,伴随着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轻轻回荡在林砚耳边。
林砚坐在原地浑身冰凉,脑海里翻江倒海,所有的专业知识与老人描述的现实,一点点重合,最终指向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结论。
新仙女木事件。
这个在历史课本与考古研究里,被反复提及的远古气候灾变事件,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太清楚这个事件意味着什么了。新仙女木事件,是发生在距今一万多年前,第四纪冰川末期的一次突发性、全球性的气候变冷事件。在事件发生之前,全球气候正处于冰川消退、气温回暖的阶段,大地生机盎然,原始人类蓬勃发展,可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变,让全球气温急剧下降,瞬间重回冰河时代。
以中国为例北方部落(黄河流域):“缺水+缺粮”的双重绝境。原本的草原-森林环境退化为干冷草原,大型猎物因植被退化而南迁或数量锐减。部落间的冲突会因水源和猎场的萎缩而加剧,人口可能被迫大规模向南迁徙。而南方部落(长江流域):面临“湿冷+疾病”的折磨。持续的阴冷湿寒(类似南方的寒冬延长)会导致森林变得更为茂密且湿滑,狩猎难度增加,原始人类的生存环境彻底崩塌,陷入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无数原始部落因此消亡,整个人类文明的进程,都被硬生生打断,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这些情况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北方天降大旱南方天降大雨,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老人描述的一切——荒原不断扩大、森林持续缩减、猎物急剧减少、气候愈发恶劣,恰恰是新仙女木事件爆发前夕的典型征兆!
不是已经发生,而是即将爆发!林砚的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哪怕身边篝火熊熊,他也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刚刚穿越那会,有天夜里林砚望着星空在没有看到北极星之后, 林砚一直推测自己穿越到的是一万年前普通的原始社会,虽生存艰难,却也能凭借自己的现代知识,一步步安稳活下去。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新仙女木大灾变来临之前的临界点。这场突如其来的全球气候灾变是毁灭性的,不分种族、不分强弱的。一旦事件爆发,气温骤降,冰河重现,以这个原始部落的能力,在这场毁天灭地的灾变面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林砚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老人,看向篝火旁欢声笑语、对即将到来的灾变一无所知的族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老人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他只知道,大地在变坏日子在变难。却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更可怕的灾难还在后面。
林砚看着老人布满皱纹脸庞,心里五味杂陈。他拥有着超前万年的知识,知道该如何提前做准备,才可能地在灾变中活下去。
可他同时也清楚,想要带领这个只有四十多人、生产力极度低下的原始部落,熬过这场全球性的超级灾变难如登天。他们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巨浪吞噬。
老人看着林砚骤然凝重的脸色,看着他眼底深处的震惊与忧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声询问着,语气里满是疑惑。
林砚回过神,看着老人关切的目光,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没有说出灾变的真相。
林砚不能说,也无法说。
即便他用尽办法,将真相告诉老人,老人也无法理解这种颠覆认知的灾难,只会徒增恐慌,毫无益处。当下最重要的,不是恐慌,而是提前做好准备,在灾变来临之前,尽可能地提升部落的生存能力。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对着老人轻轻摇头掩饰住心底的沉重,再用简单的话语和手势,回应着老人的担忧,告诉老人,自己会和族人一起,努力狩猎,寻找食物,一起让部落活下去。
老人听懂了林砚的意思,浑浊的眼里露出一丝欣慰,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满是信任。在老人眼里,林砚是斩杀凶兽的强者,是懂得救治族人的智者,有林砚加入,部落就多了一份希望。
篝火依旧在燃烧,族人的欢声笑语依旧在耳边,可林砚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闲适。
他坐在篝火旁,脑海里飞速运转,梳理着新仙女木事件的所有细节,思考着部落未来的生存之路。
必须要在灾变爆发之前,提升部落的生存能力。不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他要扛起这份责任,带领这群淳朴善良的族人,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远古大灾变里,守住族群的火种,艰难地活下去
一场关乎族群存亡的战争,早已在悄无声息中,拉开了序幕。而他,将成为族人唯一的希望,在这片即将冰封的世界里,踏出一条求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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