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约

三天后，张华收到了孙秀的信。

信不是从赵王府送来的，是从城外一家茶馆转来的——先送到茶馆，再让茶馆的人送到齐王府。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明日午时，城南望月楼。”

张华看完信，没有说话，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杨禾站在旁边，看着那封信化成灰烬，没有问是谁写的。但他注意到，先生烧信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想什么。

“先生——明天要出门？”

“嗯。”

张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杨禾愣了一下。

“去哪？”

“望月楼。”

“去做什么？”

“去见一个人。”

张华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到了那里，你不用进去，在楼下等我。”

杨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能让先生亲自去见的，还让他在楼下等的，不是普通人。

第二天，杨禾跟着张华出了门。

两个人换了一身普通衣服，没有坐马车，步行穿过洛阳城，走到城南。望月楼是城南一家老茶馆，两层，临街，楼下卖茶，楼上雅间。不是什么高档地方，但胜在清净，客人不多。

张华走进去，看了一眼柜台，没有说话，直接上了二楼。

杨禾留在楼下，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粗茶，慢慢地喝。

他的眼睛，没有看楼梯口，看的是门口。

他在看——有没有人跟着先生进来。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门口进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深色长衫，面容清瘦，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进门以后，没有看柜台，没有看任何人，直接上了二楼。

杨禾看了他一眼，记住了他的脸。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就是先生今天要见的人。

楼上，雅间里。

孙秀推门进去的时候，张华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孙秀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没有喝。

“茂先兄，久仰。”

张华没有说话，看着他，等他自己说下去。

孙秀放下茶杯，笑了一下。

“茂先兄不必紧张，我不是来害你的。”

“我知道。”

“哦？”

“你如果要害我，不会约在望月楼。”张华说，“你会约在赵王府。”

孙秀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茂先兄，齐王之事，我深表遗憾。”

张华没有说话。

“齐王走后，洛阳城里，能说话的人，不多了。”

“你不是来跟我叙旧的。”

“对。”孙秀端起茶杯，看着张华，“我是来跟茂先兄谈一笔买卖的。”

“什么买卖？”

“茂先兄现在，手里没有牌了。齐王死了，司马冏还太年轻，杨骏在台上，你什么都做不了。”

张华没有说话。

“但我可以给你一张牌。”

“什么牌？”

“赵王。”

孙秀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张华脸上。

“赵王殿下，想请茂先兄过府一叙。不是做幕僚，不是做门客——是交个朋友。”

张华沉默了一会儿。

“赵王为什么找我？”

“因为赵王知道，茂先兄不是杨骏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杨骏的人？”

“因为——”孙秀看着他，“如果你是杨骏的人，铜驼街那天，那个孩子就不会捡到那枚鱼符。”

张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有点苦。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孙秀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中要多。但我不打算用这些事来害你。”

“那你打算做什么？”

“等。”

孙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

“等杨骏自己倒。”

张华没有说话。

“茂先兄，你我都知道，杨骏坐不长的。他太蠢了，蠢到以为皇帝在手，天下就是他的。但他不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是他，是别人。”

“谁？”

孙秀转过身，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心里有答案，何必问我。”

张华没有说话。

“我走了。茂先兄，你好好想想——赵王府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孙秀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楼下那个孩子，是你的人？”

张华没有说话。

“有意思。”

孙秀推开门，走了出去。

杨禾坐在楼下，看到那个人从二楼下来，走出去，没有回头。

他继续喝茶，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张华也下来了。

“走吧。”

杨禾站起来，跟着张华走出望月楼。

两个人走在街上，张华没有说话，杨禾也没有问。

一直走到齐王府门口，张华才开口。

“杨禾。”

“在。”

“你记住——今天你看到的那个人，叫孙秀。以后你遇到他，不要跟他说话，不要看他，绕着他走。”

杨禾点了点头。

“先生——他是敌人吗？”

张华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

“那是什么？”

“是一个——”张华说，“比你想象中，要聪明得多的人。”

杨禾没有说话。

他记住了那张脸。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