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肉身通阴阳，寿数暗藏劫

我正陷在两份人生的抉择里左右为难，病房纯白的墙面忽然泛起一层浓郁赤红的流光。一道用料华贵、金丝勾勒九龙凤爪纹路的红黑古风大门凭空浮现，门板纹路流转着幽冥独有的阴冷气韵，静静伫立在病床前方。

大门缓缓向内敞开，一身玄色冕服的冥王缓步踏出半透明的虚影。周遭的凡俗气息像是被他周身的阴气隐隐排挤，可阴阳法则存在壁垒，寻常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身形，唯有身负阴阳赤瞳的我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大伯见我目光直直凝滞地盯向前方空气，瞳孔微微收紧，常年钻研玄学的他瞬间心里了然。

“你是不是看见了别的东西？”

我轻轻颔首。

他立刻俯身拎过脚边那只陈旧的布制算命挎包，从中取出两片狭长的柳叶，又拧开一小瓶浑浊的牛眼泪。蘸取液体之后，拿着柳叶轻柔地在自己上下眼皮细细擦拭。不过短短数息功夫，原本肉眼不可见的冥王虚影完整映入他的视野。

看清来人威严肃穆的冥朝装扮，大伯下意识面色一白，心底生出本能的忌惮，当即侧身牢牢挡在我的病床外侧，紧绷着脊背出声阻拦。

“无论阁下是何方阴司大能，都不准带走我的孩子。”

我连忙伸手拉住大伯的胳膊，安抚住他紧绷的心神。

“大伯不必慌张，他是我的亲弟弟，执掌整片幽冥的冥王。”

大伯满脸错愕地来回打量我与身前的青年，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原来你们二人还有血脉亲缘。那你此番现身前来寻凌殊，究竟所为何事？”

冥王眉峰紧锁，身为冥界至尊的傲气一时难以收敛，语调裹挟着几分怒意看向我：

“你身为彼岸尊主，见到本王为何不肯躬身行礼？”

这话听得我当即皱起眉头，抢先开口打断他的姿态。

“休要仗着冥王的身份肆意摆架子。大伯在凡尘照料我整整十余年，于我有养育之恩。你若是执意要怪罪他，那就先来治我的罪过。”

方才还气场凌厉的青年神色一僵，方才的傲气尽数消散，垂落眼眸诚恳致歉。

“是我思虑不周，言语失礼，还望前辈海涵，姐姐。”

“无妨，直说你过来找我的目的。”

他抬眼，神色郑重地告知我一则全新的规则。

“如今你已然年满十八，肉身与神魂之间的桎梏会自动松动，往后不必再依靠沉睡才能够神魂离体。今后入夜，你的肉身可以直接随同前往阴界处置彼岸花海的公务；等到白昼降临，又能顺利折返阳间，继续完成学业和日常琐事，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地露出疲惫的神色。

“日夜来回奔波穿梭两界，我恐怕根本支撑不住，身体迟早会被两头的琐事拖垮。”

“可这是唯一能够兼顾两边的办法。”冥王转头看向一旁的大伯，想要寻求认同。

大伯嘴唇动了几下，原本积攒了不少劝诫的话语，斟酌过后又暂时闭口不言。这里终究是阳间地界，幽冥之人长久逗留本就不合天道秩序。我见状神色沉稳地开口下达指令。

“此处是阳间凡尘，不是你的冥府，没有别的事情就速速回去。”

冥王不敢违逆我的吩咐，身影顺着那扇龙凤大门缓缓褪去，赤红的门板也跟着一同凭空消散，病房重新恢复成原本干净普通的模样。

周遭阴冷的气息尽数散去，大伯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掌心，眉宇间盛满忧心。

“孩子，你千万不要轻易答应他这个提议。肉身强行往返阴阳两界，昼夜不间断承受阳气与阴气的交替冲刷，不止你的身体会日复一日损耗，还会实打实折损你的原生阳寿，长久下来后患无穷。”

我低头凝视着手腕那枚温热的彼岸花胎印，心中越发煎熬。一边是我梦寐以求平淡安稳的凡人生活，一边是等待我拯救的师兄和整片需要我坐镇的彼岸领土。

大伯望着我纠结的模样，柔声继续劝慰。

“选择权始终握在你的手里，不必急于一时给出答复。先安心养好身体，再好好权衡两条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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