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血雨落庭，万般前尘灼神魂

圣墟镜面的流光缓缓收敛，镜中万千浮沉的过往尽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一边是在人间安稳读书、名为凌殊的普通少女，一边是坐镇忘川、执掌亿万彼岸花海的彼岸之主，两份人生层层交织缠绕，无数欢喜与惨痛的回忆轮番冲击着我的神识。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顺着眼尾滑落，那双素来赤红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我双手死死按住发胀的头颅，胸腔里翻涌着浓重的不甘。哪怕时隔千万年，当年被毒簪刺穿心口的刺骨剧痛依旧真切，心底对着谢砚辞萌生的那份怦然心动，也化作细密绵长的酸楚，一下下反复拉扯心神。那些爱恨纠葛从来都不是虚妄的旧梦，完完整整都是曾经的我亲身熬过的劫难。

“阿姐，转世入世历劫本就是一场磨心的修行。所有尘封的伤痛被唤醒，觉得煎熬在所难免。”

冥帝缓步走到我的身侧，神色带着愧疚与怜惜，伸手想要轻轻安抚我的情绪。可当下的我压根听不进半句宽慰的话语，心中积攒的委屈、不甘混杂在一起，我猛地侧身避开他伸出的手，不等任何人阻拦，转身踉跄着冲出这座恢弘大殿。

脚下是铺着温润玉石、景致优柔华贵的幽冥庭院，四周错落栽种着成片血色彼岸花丛，雕花廊柱古朴雅致，处处彰显地府王族的气派。我漫无目的地在院落里狂奔，最后颓然停在庭院中央，肩头不停微微颤抖，压抑许久的呜咽低声溢出喉咙。

就在此刻，头顶原本暗沉静谧的天幕骤然风云翻涌，淅淅沥沥的猩红色血雨自云层之中缓缓飘落，细碎的红色雨珠打落在雪白的发丝与赤红的长袍上，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腥甜气息。

冰凉的血雨顺着脸颊滑落，无数被十八年人间封印掩埋的记忆再度轰然苏醒。

我终于清清楚楚记起身为彼岸之主时，和大师兄谢砚辞朝夕相伴的心动，记起他为护住我惨死在魔族利刃之下的绝望；也再度重温亲生父母被迫分离、生母惨遭后妈暗算殒命的悲剧。

明明转世成为凡人凌殊的这十八年里，我只需要应付课业与平淡的日常，可骨子里封存的宿命迫使我承接六界积攒下来的所有重压。本该是漫长岁月里一步步去消化的悲欢离合，却在十八岁破封的短短一日全部压在我的身上。父母离世的遗憾、师兄惨死的心碎、昔日被污蔑弑父的污名、三界混战留下的恩怨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来。

我抬手接住漫天飘落的血雨，眼底的泪水和红色雨水交融在一起。

“为什么偏偏是我来承受这一切。”

一声喃喃的低语消散在阴冷的风里，如今我既是人间少女凌殊，也是执掌忘川的彼岸之主，再也没办法分割开两段命运，往后无论去往凡尘还是幽冥，过往所有的枷锁都会永久伴随我的一生。

远处的冥帝静静伫立在回廊之下，望着在血雨中独自煎熬的姐姐，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满是无可奈何。他清楚，任何人都没办法替彼岸之主消解千万年积攒下来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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