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九幽冥豹

鬼哭巷的夜，是被一声猫叫撕开的。

苏清鸾盘腿坐在缺腿的破床上，呼吸跟方圆十里的脏灵气搅在一起。她正把女帝神魂里那套《混沌归元诀》的道韵，硬往这具身体的经脉里塞。疼，钝刀子割肉那种疼，但每融合一点，她就清醒一分。

忽然，她耳朵动了一下。

不是醉鬼说梦话，也不是野狗打架。是某种又沉又闷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恐惧，从巷口一路爬过来。

声音不大，但空气都稠了。耗子不敢叫了，连那个天天骂街的醉汉也没了声。

苏清鸾睁开眼，眼底那点紫金闪了一下，又变回灰扑扑的样子。

她没动，把气息敛得更深，深得像块死石头。

“吱呀——”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人。

一只大黑豹子，浑身腱子肉，金色竖瞳在黑夜里发着凶光。但它没摆出半点凶样，低着头，尾巴夹得死紧，整个身子都快贴地上了，抖得跟筛糠似的。

黑豹背上驮着只小白猫，额头一撮火焰状的金毛，蓝眼睛圆溜溜的，正怯生生地往里瞅。

“九……九幽冥豹？”要是凌玄宸在这儿，准能认出来。这玩意儿是三界边境的凶兽，成年就是地仙修为。眼前这只，起码是妖王级别。

可就这么个凶物，连门都不敢进，拿脑袋蹭门槛，喉咙里呜呜地讨好。

小白猫跳下来，迈着优雅步子进了屋。没说话，走到破床前——

“噗通！”

它张嘴说话了，声音清脆，但抖得厉害：“属下墨灵，率族地十三妖，叩见女帝陛下！”

说完直接化了人形——一个穿白裙的清秀姑娘。但她没站起来，双膝跪地，脑门在脏泥地上磕得砰砰响。

屋外的黑豹赶紧也收了妖气，变成个黑甲大汉，跟着跪下，声音闷雷似的：“属下玄豹，叩见陛下！”

苏清鸾低头看着这两位在外头能吓死一票人的妖王，现在跟俩受惊的小崽子似的跪在面前。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皮都没抬。

她记得墨灵。

一万年前，她还在巅峰期，路过一个快塌的小世界，顺手救下一只差点被空间乱流绞碎的猫崽子。那时候才巴掌大，浑身是伤，趴在她手心喵喵叫，舔她手指。后来她忙，随手扔在一处灵山，再没管过。

没想到这小东西活下来了，还修成了妖身，成了一方霸主。

“起来。”苏清鸾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高兴不高兴，“本座还没死，用不着急着哭丧。”

墨灵浑身一抖，抬起头，眼眶通红：“陛下！万年不见，您……您怎么成这样了？属下感应到您的气息在坠仙渊出现，差点不敢相信！谁伤的您？是仙界那群伪君子吗？是凌玄宸那个畜生吗？”

说到“凌玄宸”三个字，她眼里全是恨意。看来仙宫那点破事，这小妖早就听说了。

“聒噪。”

苏清鸾皱了皱眉，指尖在床沿轻轻一敲。

“咚！”

一声轻响，墨灵和玄豹身子一僵，像被什么压住了，脑子都停了一瞬。

“本座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插嘴？”苏清鸾扫了他俩一眼，眼神看着平淡，但那股子威压一点没少，“凌玄宸？在本座眼里，跟地上的蚂蚁没区别。”

她顿了顿，看着墨灵那张又气又委屈的脸，语气缓了点，还是冷：

“本座要的，不是你们来哭，也不是你们来送死。”

“本座要的，是这三界塌的时候，你们还能站着，还能砍人。”

墨灵和玄豹被这气势压得头都不敢抬：“属下知错！请陛下责罚！”

“错不在话多，在没用。”苏清鸾指了指这破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护不住，也好意思叫妖王？”

墨灵吓得一激灵，赶紧掏出一卷泛着妖气的地图，双手举过头顶：“陛下！这是属下整理的‘旧部星图’，标了当年受过陛下恩惠、或跟过陛下的人现在在哪。从北冥妖域的鲲鹏老祖，到南瞻部洲的散修盟主……只要陛下一句话，属下愿打头阵，踏平仙宫！”

苏清鸾接过地图，手指在虚空划了一下。

地图自己展开了，三尺来长，密密麻麻标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代表一股势力。有几个标着“危”、“隐”、“待查”，是墨灵这些年暗地查出来的。

“还算有点用。”苏清鸾收起地图，看向墨灵，“这鬼哭巷太吵，本座要清净。”

墨灵马上明白：“是！陛下！属下在城西买了处院子，叫‘听涛阁’，比不上仙宫，但隐蔽。属下这就送您过去！”

“不必。”苏清鸾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动作随意，但带着股天然的韵律，“这儿虽然破，但清静。听涛阁你替本座看着。”

她走到门口，看着巷子深处那片更浓的黑，低声说：“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从今天起，你们暗中联络图上的人。记住，要快，但要偷偷的。”

“是！”墨灵和玄豹齐声应道，眼里头烧着火。

苏清鸾回头，看了一眼这破屋子，嘴角勾了一下，但很淡。

“凌玄宸以为本座是丧家之犬，到处躲。”

“他不知道，本座正蹲在这最脏的泥坑里，重新织一张……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网。”

她一步踏出去，人融进了鬼哭巷的黑里，只剩一句话在空气里飘：

“记住了，以后叫我青鸾。”

墨灵和玄豹跪在原地，等那股威压彻底没了，才敢抬头。看着那破屋子，俩人眼里全是敬畏。

“青鸾……”墨灵嘴里念叨着，又狠狠磕了个头，“属下遵命！女帝……不，青鸾陛下万岁！”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夜鸟被惊起来，哑着嗓子叫了两声，转了一圈，又落回窝里。好像有什么大事，正从这最不起眼的角落，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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