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闲言碎语

坠仙渊没有清晨，只有永不散去的灰雾和吵嚷。

苏清鸾推开院门时，十字街口那家挂着“醉仙酿”破布帘子的酒馆，已经人声鼎沸。这里是散修和底层仙吏交换情报的地方，也是流言滋生的温床。

她裹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一碟盐水煮过的灵豆。

刚坐下，隔壁桌的议论声便毫不客气地钻进了耳朵。

“听说了吗？仙宫那位‘温婉贤淑’的苏仙子，昨天被休了！”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散修，嗓门大得像敲钟，手里还拍着桌子，“据说是在三界大典上撒泼打滚，把仙尊的脸都丢尽了，仙尊一气之下就把婚书给撕了。”

旁边一个涂着厚粉的妖媚女子掩嘴娇笑，接茬道：“切，温婉？我看是装模作样吧。听说那混沌仙骨本来就是仙尊赏她的，她还不知足，非要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是白仙子温柔懂事，一看就是仙界顶流的气质。”

“就是！我赌她撑不过三天。”另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嗤笑一声，灌了一口酒，“没了仙尊庇护，她那就是个空架子。说不定今晚就得回来跪在仙宫门口哭求，咱们要是去围观，说不定还能捡个漏……”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苏清鸾端起酒杯，指尖冰凉。杯中的酒浑浊不堪，泛着一股馊味，远不如仙宫的琼浆玉液万分之一。她看着那些嘲笑的面孔，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

她抿了一口酒，眉头都没皱一下。

“蝼蚁的悲鸣，聒噪得令人发笑。”

在她眼里，这些人的议论，和白灵汐的尖叫没什么区别，都是弱者试图通过贬低他人来获取存在感的手段。

“哎，你们说，那苏清鸾会不会已经……”络腮胡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肯定死了呗。”尖嘴猴腮的修士不屑地撇嘴，“没了仙骨，又受了天道反噬，还能活过今晚？我看咱们不如去她那破院子守着，万一她暴毙了，那尸体说不定还能卖几个灵石……”

话音未落，酒馆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却见那个裹着斗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她没看任何人，也没反驳那些恶毒的猜测，只是脚步未停，径直走了出去。

“嘿，那女人谁啊？走路没声的。”络腮胡被吓了一跳。

“管她呢，估计是哪个刚死了相好的寡妇。”厚粉女子翻了个白眼，“晦气，呸！”

苏清鸾走在街上，身后的嘲笑声渐渐远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执掌过九天凤印，抚过万里山河，如今却沾染了坠仙渊的尘土。

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路边一只正在啃食腐肉的野狗。那野狗察觉到视线，警惕地抬起头，冲她龇了龇牙，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进食。

苏清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饿死的，永远是那些等着施舍的废物。”

她不需要去向这群蝼蚁证明什么。他们的认知，左右不了她的道心。他们的赌局，她根本不屑参与。

回到小院，她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她走到院中那口枯井旁，盘膝坐下。从袖中摸出那面护心镜，放在掌心。

井底很深，隐约传来水滴落下的回响，像是时间的倒计时。

苏清鸾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低声道：“三天？那就让他们再赌大一点。”

“等他们输得裤衩都不剩的时候……”

她指尖轻点镜面，镜中倒映的瞳孔瞬间化为纯粹的紫金之色，冰冷而残酷。

“本座再教他们，什么叫——绝望。”

井水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寒意，水面泛起一圈涟漪，映着头顶那轮血红色的残月，诡异而妖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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