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劲吹（五）

四

陈馀的持重待机，迟迟未等到机会，王离的大军，一步步向前开进。

这一天，兵锋已到达了沙丘，再往前，就是巨鹿城了。

见遥遥观察敌情的陈馀仍没有出战的迹象，部将曾离石忍不住提醒道：“再往前就是巨鹿了。”

陈馀明白曾离石的意思：守巨鹿城的是赵王武臣，左右丞相邵骚、张耳，由他们率先接敌合适吗？我们至少要做个样子吧。

但陈馀更在意此战的生死攸关，便对曾离石从容地说道：“这个我知道。可是此战事关赵国安危，容不得不慎之又慎。你看，此处地势低平，如果我军出击，在秦军严整阵容下，只会遭到无谓杀伤。更为严重的是，敌人必定全力攻击我们，我们既无险隘依托，装备又简陋，如何抗得住秦军攻势？结果只能是溃败。我们打没了，巨鹿城也就孤立难支了。为今之计，只能先让秦军攻击巨鹿。巨鹿城池坚固，有城防依托，秦军要想破城，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势必旷日持久。一旦敌人顿兵城下，就会暴露出破绽，届时我军抓住机会两面夹击，必可破敌。这是保全赵国的不二法门，舍此别无他途。”

曾离石觉得陈余考虑周全，此后再未表示异议。

巨鹿城内，陈馀每日一次的军情通报，令武臣、张耳、邵骚悬着的心，迟迟放不下来。

通报中，都是秦军开到的地点，却没有接战的消息。这令三人很是失望。

按排位，陈馀位列三人之后，而且又是武臣的臣子，理应为主分忧，拼死抗击秦兵。可实际情况是，陈馀每次通报都在说“正持重待机”，却总是没等到机会。

最初的几天，三人的不满尚藏于心中，只当战机未到。待到秦军抵达了沙丘，张耳终于忍不住了，失态地脱口而出：“敌人都到军前了，还在‘待机’，难道只有敌人攻城了，才有战机？”

三人中，张耳的情绪最大。

原因很简单，两人关系最为密切，结下了刎颈之交。由于年龄差了二十多岁，陈馀拿张耳像父亲一样对待。

按理说，正常的相处之道应该是父慈子孝。可张耳天生就心中少“慈”，对于这个“干儿子”更是只有“严”而没有“慈”。陈馀尽管心无暖意，却只当乱世艰辛，张耳的“严”就是“爱”，并未抵触，张耳的“爹”当得越发理直气壮。

如今，自己这个“爹”就在巨鹿城中，为“子”的陈馀，理应奋不顾身，拼死救护老爹。可是，他却坐视老爹陷于危难，何其的混账！张耳终于发怒了。

邵骚对陈馀也凉了心，愤怒地说了一句：“恐怕城破了，也没有战机。”

武臣倒很现实，知道生死关头已指挥不动自领一军的陈馀，如同自己当初不听陈胜西援田臧的命令一样，便一切都往好处想地说道：“敌人阵形严整，抓不到战机也在意料之中，待敌人攻城受挫，或许就会出现战机。我们两军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一方遭了难，对方也难以生存。我们还是安排好城防，给陈馀创造战机吧。”

武臣所说，既在理也是唯一的办法，张耳、邵骚听了不再牢骚了，亲自布置防备去了。

秦军围住城池的第二天，便开始了攻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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