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流击水（十九）

大家都认为这个办法好，极可能成功，值得一试，即便不成功，也会令贼人心惊胆战，有利于后续作战，而自己却没有多大损失。

章邯突然开窍了：为什么王翦灭楚成功，李信灭楚失败，问题就出在楚军心理上。李信带的兵少，让楚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于是他们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以高昂的士气打败了李信。王翦带的兵多，楚军绝望了胜利的念头，自然就没了精神，于是便兵无斗志，逢战必败，很快灭国了。

眼前的贼众，尽管人数不详，但他们的心理是一样的，一旦遇到了危险，就没了斗志，很快就溃败了。

章邯认为，司马欣这招点到了贼寇的死穴，定能置敌于死地。

章邯对这个金点子特别重视，立即责令甘鹫从队伍中重赏招募执行任务的人员。规定，凡参加行动的人，一律赏军功一级，在行动中立功的，根据功劳大小，再赏一至三级军功，战死者，均赏三级军功。

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擅长杀人越货、渴望荣华富贵的刑徒，争相报名。半天功夫，就挑选出五百名精干士卒，分为五个小队，准备偷袭。

章邯知道：兵贵神速。于是便决定，当晚派出两个小队，趁着夜色，分别从谷道两侧的原上，偷袭守军阵地，收到攻其不备的奇效。

当天二更时分，两队人马在夜色中，悄然进入了茂密的树丛。

队伍中，多有夜晚翻墙入室的梁上君子，他们擅做暗夜的勾当，步履轻盈，悄无声息，走起路来，夜晚如同白昼。

从左侧偷袭的小队，头目叫曹二，名字虽然一般，外号却异常响亮：不走空。他的盗艺炉火纯青，踩点、入室、出逃，样样精通。得到这个差事后，异常的兴奋，自信此番必能光宗耀祖。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林中突然传出几声“扎扎”的鬼鸟叫声。

鬼鸟是一种猫头鹰，会在夜间鸣叫。在常人看来，本无异常，但曹二却知道：坏事了，被人发现了。

原来，盗贼就是借由这样的看似自然的声音，传递信号的。不用说，这是人家传出的告警信号。

曹二本能地停了下来，其他人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不一会儿，发生的另一件事坐实了曹二的判断。

突然，前面不远处的树林中腾空升起了一支火箭。耀眼的火焰在夜空中异常的醒目。

紧接着，大致相同的间隔中，又升起了两支火箭。

曹二知道，此时一行人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埋伏者的眼皮子底下，再往前走，只能遭到不知来自哪个方向的射杀或刺杀，除了被暗算，占不得丝毫的便宜。犯得上为了那死后不确定能否得到的三级军功而丢了性命吗？

曹二深知，只有退回去，才能保住性命。退也得抓紧，谁知道离埋伏圈有多远，甚至已经中了埋伏？拖延一分，危险就增加一份。

曹二没有犹豫，当即就后退了。

右侧的那支偷袭队伍，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也给吓了回来。

给予厚望的奇招，却收到了这样的“奇效”，章邯闻听顿时恼怒不已，不禁大骂了一通。

待消了气，章邯也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迄今为止遭遇的一切，并不只是巧合，而是遇到了高人。这位高人仿佛在云端洞悉了自己的一切，包括所思所想。而他自己却藏在云里，只见他出招，却看不到影子。他借助地利，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却将他的士卒保护得严严实实。

冷静下来的章邯，决定承认失败，向二世皇帝和冯劫将军致歉，同时派司马欣回到京城，向冯劫汇报，请求王离出兵，夹攻函谷关。

成立的五个小队，也被章邯解散了。但为了言而有信，以利以后的战斗，对于参与此次行动的士卒，每人记了一级军功。

等待王离夹击的日子里，章邯一直想知道面前的高人是谁，却始终见不到一个人影，无从探得消息。直到占据函谷关，来到关东后，才从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中得知，此人名叫韩信，是楚国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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