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流击水（一）

一

秦军调动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咸阳城。百姓们由此坐实，坊间的传言都是真的，关东各地闹得很凶，荥阳城也被围了两个多月。眼下朝廷被惹毛了，要发大军攻击围城的贼寇。

此时的秦廷，压根儿没把起义军放在眼里，自然不会有保密意识。秦军调动的消息，经由各级参与者之口，源源不断地流向社会。出兵的规模、作战计划、行军路线，很快传得妇孺皆知。

周文的采风寺系统，自然关注了这个重要信息，咸阳的分支机构，将秦廷的动向，源源不断地传向楚都陈县，陈胜、吴广等及时洞悉了急剧变化的风云。

此时，关东的局势也在飞快演进。

除了田臧拥立韩成为韩王，周市拥立魏咎为魏王，武臣自立为赵王，连同此前已称齐王的田儋外，项梁自立为吴王，韩广自立为燕王，李良自立为常山王，一些觊觎时机称王的，更是比比皆是，比如沛公刘邦。

韩广和李良原本是武臣派去攻取燕地、常山的，愿景是扩大赵国疆域，夯实发展基础。

谁知，武臣的示范作用太大了，宛如一座明亮的灯塔，指引着前进的道路。二人都是归化的秦军军官，在赵地有一定影响，素养历练也比武臣优越，比武臣更有称王的条件。

在武臣的控制下，这个想法还蛰伏在心底，受派独当一面后，称王的年头便冒了出来，待到一个个城池归顺于自己的旗下后，这个念头的就不可遏止了。

于是，就在当地豪杰的请求，部下的拥戴，厉害的权衡下，两人相继顺理成章地成了燕王、常山王。

诸王并立的局面，虽然由于各有各的门户，协同起来屡屡滞涩不畅，甚至引发猜忌怨恨，但在面对强敌时，已是最佳的对策了。他们各自为了家园而战，自然会使出浑身解数，不惜拼上身家性命。其效果，与秦军的首级军功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不是这样的局面，义军的各个将领，就会趋利避害，不肯拼死抵抗秦军，秦军的战略意图就容易达成。待岭南军团到达后，各路义军除了被各个击破，或者溃散，就别无它途了。此后的局势固然难测，起义军却已出局了，没他们的事了。

张良和韩成见田臧顿兵荥阳城下，两个月毫无进展，心中就不安起来。

直觉告诉他们，眼前的顿兵不前，就是不祥之兆。对荥阳的束手无策，暴露出起义军的短板：军事素养差，攻击乏力。

可以想见，矛既不利，盾也坚不到哪里去。面对秦军城守，攻不上去，遭遇秦军进攻，也未必挡得住。秦朝的正规军，是出名的虎狼之师，撞上他们，形势必然逆转。

张良敏锐地意识到，对于极有可能到来的不利局面，必须早图对策，放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早在围城将近一个月时，韩王就将田臧召回阳翟，讨论局势，谋求对策。

田臧的头脑很清醒，他深知，荥阳的症结，是自己的虚胖。身形虽大，拳头却不硬。

往日的顺境是靠声势取得的。一旦没吓住敌人，动起手来，声势就转化不了胜势，荥阳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田臧明白处境的险恶，一旦时间拖长了，自己就成了纸老虎。到了人人白眼相看的时候，就只能徒唤奈何了。

田臧认为，眼下之际，就是向秦廷极限施压，进攻进攻再进攻，压垮秦人的意志。

而眼下，自己的兵力已经用尽，无力发动新的进攻。荥阳的兵力不能减少，一旦减少，难免出现不测，万一敖仓被秦军抢了去，局面就很难维系了。

眼下的出路，就是向楚国求援，让他们向西，通过函谷关，向秦国腹地发动猛烈进攻。舍此，再无它途。

张良同样清楚，这是保持优势的唯一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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