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韩赵（二十二）

陈胜猛然明白了天目公的用意，就问：“您是说武臣——”

天目公道：“你认为武臣干的是什么活？”

陈胜思索一番，答道：“应该是很累的活。”

天目公又问：“危险吗？”

陈胜又是一番思索：“有危险。如果兵败，或者被杀，或者被追责。”

天目公再问：“你觉得武臣做得怎样？好，还是不好？”

陈胜想了想：“算是好吧。”

这时，天目公的拂尘突然垂在了陈胜眼前，一时间，满眼白茫茫一片，不见了天目公。

陈胜以为天目公走了，急得大喊：“仙师，仙师！”

突然，拂尘移开，又显出了端坐的天目公。

天目公喃喃地说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

陈胜听罢，赶紧说道：“陈胜愚钝，望仙师不吝赐教，陈胜绝不敢不敬。”

天目公道：“成大事者，不能像常人那样想问题。否则就成不了大事！‘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这话可不是乱说的，其中有很深刻的道理。这句话，你可要牢记啊！”

陈胜虔诚地说道：“弟子记住了。”

天目公很满意。又问道：“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

陈胜道：“筑牢藩篱，拱卫楚国。”

天目公道：“这就对了嘛！眼下经营好楚国周边，是刻不容缓大局。”

天目公接着说道：“如今田臧、周市进展良好，是因为他们及时立了韩王、魏王。武臣进展慢了些，主要原因就是迟迟没立赵王。武臣看到了这一点，知道没有赵王不行。可一时又找不到赵王，他心里急呀，但又顾忌你，只好打出了‘武信君’的名号，意欲凝聚赵人。可这样也不灵，只好提出要当赵王。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不负你的嘱托啊。”

陈胜突然明白了许多，望着天目公说道：“看来是我小心眼儿了。”

天目公道：“是你小心眼了。不过这也难怪，武臣确实也想称王。”

听了这话，陈胜心里又别扭起来。

天目公见状，又开导道：“不过，换个角度讲，这也是件大好事，有欲望才有动力嘛。”

陈胜似乎又明白什么。

天目公剖析道：“眼下最紧要的，就是巩固赵地。可这差事好干吗？赵人不附不说，秦廷的势力很大，大军随时都会打过来，赵地秦军秦吏乃至百姓，心中都在犹豫。这种情况下，不给武臣个赵王当当，他能安心经营赵地吗？一旦他被动应付，最终被挤出赵地，可怎么办？”

这确实是一个严峻的问题，陈胜听了，心头又沉痛起来。

天目公道：“眼下情况就不同了。武臣当了赵王，自然就会拼命经营自己的家园，如此赵地可定。成就了武臣的同时，也成就了你自己。你由此有了缓冲地带，应对危急形势就从容了许多。”

陈胜眉头舒展了开来，诚服地对天目公致谢：“听了仙师的话，弟子心里透亮了。”

天目公笑道：“周朝就是这样做的。他们为了经营天下，分封诸侯去开辟各地，才有了周朝八百年的基业。想想看，如果当时不封诸侯，只派诸将带兵征讨，八成都会被打回来。到了那时，周天子有三头六臂也没辙。因此呀，唯有满足他人的欲望，才能成就自己的事业。是不是这个理啊！”

陈胜茅塞顿开，兴奋地说道：“多谢仙师教诲，弟子谨遵师命。”

随即又生出顾虑：“弟子愚钝，还望仙师随时指点迷津！”

天目公道：“这个不难。只需换位思考就行：换成你是武臣，被人拿来当枪使，你会怎么想怎么做，然后能给什么就给什么，一事情就好办了。”

陈胜仍不放心：“仙师，你可不能放手不管啊，弟子笨拙，离不开仙师啊！”

天目公心领神会：“放心吧。该来时，我会来的。”

说罢，天目公悄然消失了。陈胜也从梦中醒来。

第二天，陈胜就取得庄王同意，封武臣为赵王。自己则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祝贺信，称赞武臣的计划更切合实际，应抓紧实施，并祝愿赵国与楚国等国勠力同心，早日携手推翻暴秦，让百姓共享太平。

武臣接到文书后，非常高兴。本以为陈胜会极不情愿，或者断然拒绝，仍令自己援助田臧，或者找个赵王给自己送过来。

如果这样的话，就只能对不起了：自立为赵王，与陈胜分道扬镳。

武臣做了赵王后，立即调整了人事安排，以陈馀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

这样的安排是有深意的，也是悉心考虑的。

既然身份蝶变成了赵王，自然不能再有监督自己的护军了，而且邵骚既无影响力也没有超常的本领，位置自然就退居张耳、陈馀之后了。这是形势发展的必然。

提升张耳、陈馀的位置，一则回报他们对自己称赵王的支持，二则两人有名气，也算是实至名归，以后经营赵地，也少不了要倚重他们。

两人职务的安排也深有讲究。张耳名气比陈馀大，因此任其为右相，位尊人贵，以示尊崇。陈馀名气不及张耳，但却年富力强，因此让他当了大将军，位列张耳之后。

但这背后深藏玄机。

谁都知道，乱世之中，枪杆子才是硬通货。两相比较，陈馀虽然位卑，却掌军权；张耳虽然位尊，却形同虚职。

武臣这样安排，就是要造就两人分庭抗礼的大局，使他们相互制衡，便于自己控局。

虽然没有天目公指导，武臣也无师自通地娴熟了制衡之道。

接下来，就是实施计划，向北、向西开疆拓土。

令将军韩广略地燕境，李良略地常山，张黡略地上党。

这三人，都是归附的赵地秦将，在燕赵大地有些名气，有利于招降各地秦将秦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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