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韩赵（十八）

九

进驻邯郸后不久，形势陡然起了波折。

此时，攻取魏地的田臧，遭受了挫折，在攻打三川郡重镇荥阳时，遇到了顽强抵抗。田臧攻击了十多天，伤亡了三千多士卒，却毫无进展。田臧无奈，只得改为了围城。

与之随行的，是更加令人不安的传闻：秦二世已经调集重兵驰援荥阳。这一消息像长了脚一样，很快传遍了赵地，百姓听了，都骚动不安。

武臣不禁暗暗庆幸：多亏此事发生在了现在，要是早半个月，甚至十天，各城的秦吏秦军还会归降吗？如果他们坚守，哪里会有如今的大好局面。

武臣越想越后怕，也深深感到，此时的赵地，形势并不稳定，要想稳住局面，还将面临许多意想不到的凶险。

正在这个当口，信使送来了陈胜的指示信。

陈胜要求武臣率军西进荥阳，会同田臧部，以强大的兵势，压垮敌人。占领荥阳后，迅速西进，直取咸阳，完成灭秦大业。

陈胜信中一贯的乐观豪情，与自己征战的实际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一个多月的曲折经历，使武臣比谁都清楚，敌人并不是被起义军庞大的阵势压垮的，而是在给其出路政策的驱使下主动归降的。

一旦敌人不归降，真刀真枪干起来，起义军简陋的武器，缺乏素养的战斗技能，在坚固的城墙和箭矢木石面前，顿时就相形见绌。

繁阳城之所以能攻下来，除了不计生死、日夜连轴转的攻势外，守军兵力少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如果当时城中守军多出一倍，有二百人，能陪自己连轴转，就很难攻取。即使最终攻了下来，也不知要死伤多少士卒，自己的士气恐怕也给消耗殆尽了。

看来，在楚地适用的压垮敌人，在赵地、韩地并不灵验，进入秦地，恐怕一点儿用也没有。眼下当务之急，是要不断探索新路。

武臣能够想象田臧的处境。

荥阳是重镇，秦军兵力定然雄厚，又靠近秦地，有强力后援，守军意志坚定，田臧无可奈何，如同自己在棘蒲城的遭遇。

田臧眼下的困境，实际上并不是兵力薄弱，而是攻城乏术。而对此，自己却爱莫能助。

此时兵发荥阳，非但对田臧无益，反而会丧失得来不易的赵地，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眼下要做的，是北取燕地，西攻上党、太原、河东各郡，拱卫赵地。如此，既可策应田臧，也可消除赵地四处漏风的险境。

陈胜的指令，令武臣很是为难。焦虑之余，突然想起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顿时明白了为将者的两难处境：不从君命，有性命之忧；听从君命，则有误国之实。两害相权，也唯有“将在外，王命有所不受”了。

顿悟之后的武臣，心中充满了崇高感，毅然决定，不执行陈胜的命令。

但粗暴拒绝绝非明智之举，总要申明理由，给陈胜准备好收回成命的台阶才行。否则的话，有理也成了没理了。

于是，就按套路找来邵骚、张耳、陈馀商讨对策。

听了武臣传达的陈胜指示后，三人一时没有反应。

邵骚也接到了类似的指示，让他协助武臣掌控好军队。他也感到指示不妥，因此没有主动作为，而是静静地等候武臣的部署。

张耳、陈馀不是主将，要听命于武臣，由于不知武臣的意图，不好贸然表态，因此，一时也做思考状，没有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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