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竿而起（一）

揭竿而起

一

秦二世元年七月，一场没有编号的强台风从会稽郡登陆后，一路向北席卷，江淮流域广大地区顿成泽国。

这时，一队前往大秦北部渔阳郡的戍卒，正驻屯在泗水郡蕲县大泽乡，他们是从陈郡征发来的新兵，三天前刚刚抵达这里，原计划休整几天后向北开拔。

这队戍卒共九百人，由陈郡派来的两个将尉率领，前往渔阳交割。

两个将尉一个叫朱武，一个叫张勇，都三十出头，参加过一统天下的战争，有实战经验。战争结束后，就在陈郡驻守，如今成了低级军官。

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他们的行程。根据蕲县的通报，淮河、颍河、泗水河等都发了大水，道路阻断，房屋、码头损毁严重，十天半月难以恢复。

朱张二人接到通报，心里顿时涌起了不祥的预感。始皇帝去世后，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出现了松动，刑徒、戍卒逃亡的日渐增多，押送的差事越来越不好干了，风险越来越大。

这些情况，朱张二人是清楚的。上级经常通报这样的情况，作为警示教育。

二世元年二月，泗水郡丰邑的一队刑徒，在前往骊山途中逃亡，押送者及刑徒下落不明，地方正在搜捕中。

二世元年三月，琅琊郡诸县的一队刑徒，也在前往内史郡的途中发生逃亡的事件，押送者十余人被杀死。事件也在处理中。

……

这些逃亡都发生在跨郡输送刑徒中，而在郡中服役的，目前还没听说出问题的。可见，跨郡徒役输送是目前的高危点。

此次从陈郡向渔阳郡运送戍卒，是典型的跨郡行动，沿途一千多里，沿途经过八个郡，任务是有艰巨的。这么长的路程，风餐露宿、顶风冒暑自不必说，令人担心的是，如此旅途劳顿、水土不服，戍卒一旦生病，难免会病死，队伍减员了，交割时就很麻烦。上峰只要结果，不问过程，哪管你的难处，轻则被训斥一顿，重则被责罚，甚至丢了脑袋。

如果途中出现戍卒逃亡的变故，两人就必死无疑了。

自打上路一来，两人就战战兢兢，唯恐出现不测。

眼下暴雨阻断了道路，实在出乎二人的意料，队伍只能停下来，等待道路开通。

这一停下来会不会生出事端，怎么预防和应对，搞得二人心神不宁，原本忐忑的心，愈发焦躁不安了。

两人商量半晌，为了渡过难关，决定一方面将突发情况通报郡尉，请求暂时驻扎下来，一方面把戍卒的头头叫来，告诉他们，上峰指示我们就地休整，以避水灾。嘱咐他们好生安抚戍卒，切勿生事。

戍卒队伍有两个头头，是朱张二人亲自选定的，一个叫陈胜，一个叫吴广，陈胜二十四岁，吴广二十一岁，他们都好管事，很有人气，因此被选中，还给了一个好听的头衔：屯长。

朱张很看重两人的作用，为了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助力，就曲意笼络。平时经常叫两人跟自己一起吃饭，分享一些特殊待遇，也会送给他们一些物品，如酱菜什么的，甚至在他们面前谈一些军中的人和事，以示没拿他们当外人。

这样做的目的，除了笼络，也是为了增加两人与戍卒间的隔阂，分化彼此的关系，使他们不会合力对付自己。

朱张二人住在驿馆，这里条件好，食宿便利，是他们应享的权利。

戍卒则住在一座转运兵营，这里有营房和操场，戍卒可以休整和训练，但一切都要自理，饭要自己做，衣服要自己洗，卫生要自己管。

在“哗哗”的大雨声中，朱武对陈胜、吴广交代道：“眼下遇上了大雨，道路不通，戍卒容易人心浮动。我们已经将情况报告了上峰，上峰指示我们就地休整，等待大雨停息。眼下要紧的，就是平安无事。你们要好生安抚戍卒，让他们安心等待，切勿生事，惹来祸端。休整期间，可以多花些钱，让大家吃得好一点，休息得好一些。至于经费，我们已向上峰申请增加，这个不用担心。万一拨付不及，就让蕲县先垫上。这阵子，我们都辛苦一下，待道路通了，就可以安心了。”

两人答应着出去了。

朱张二人平时也没少给他俩灌迷魂汤，说以他们的才干，在边军中，定能出人头地。

出来后，吴广有些兴奋，对陈胜说道：“下雨也挺好，可以休整不说，还能好吃好喝，过几天舒坦日子。”陈胜却莫名的不快，只是淡淡地说：“等等看吧。”

这些戍卒，都是闾左的贫苦百姓，他们不愿意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去戍边，一路上就情绪恶劣，颇有怨言。这一切，两个将尉看在眼里，特别担心这一停留会出乱子，所以才会让陈胜、吴广二人出面，好生安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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