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心死坠崖，一念终身憾

狂风卷着山顶的尘土，刮得人耳膜发疼。

沈沉舟那句 “我选她” 落下的瞬间，许知晚眼底最后一点浅浅的波澜，彻底归于死寂。

没有痛、没有哭、没有崩溃。

只剩全然的、透彻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早就该明白的。

哪怕他后来悔悟、哪怕他日日寻人、哪怕他和苏蔓决裂，在生死抉择的这一刻，他的选择从来不会变。

苏蔓是他年少数年的执念，是他亏欠多年的白月光，是他不敢背负人命代价的软肋。

而她许知晚，永远是那个可以被牺牲、被舍弃、被随手推出去保全大局的替身。

从头到尾，没有例外。

苏蔓站在原地，笑得癫狂又凄冷，死死盯着许知晚苍白的脸：“听到了吗？沈沉舟最后选的依旧是我。你赢不了我，从来都赢不了。”

山顶的风很冷，吹乱许知晚的长发。

她轻轻抬眼，看向沈沉舟。

目光澄澈、冷淡、没有爱、没有恨，连一丝失望都没有。

像是看一个陌生的路人，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沈沉舟。”

她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叫他，声音很轻，被狂风揉碎，却字字清晰。

“这一次，是你彻底还清我所有念想。”

“从此，你我恩怨两清，再也不欠。”

沈沉舟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想开口解释，想告诉她自己的顾虑、告诉她他是被逼无奈、告诉她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可千言万语，全部堵在喉咙里。

是他亲手说出的选择。

是他亲手，把她推入绝境。

苏蔓步步紧逼，眼底满是报复的快意：“沈沉舟，选了我，就送她下去。”

四周的黑衣人步步逼近，封死所有退路。

沈沉舟指尖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他想冲过去护住许知晚，却被黑衣人死死按住。

他看着她站在悬崖边缘，身后是万丈云雾，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知晚！”

他终于失控出声，嗓音破碎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别信她，我没有想舍弃你，你别走 ——”

许知晚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甚至浅浅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

不用解释了。

没必要。

一年替身，一场空梦，一次抉择。

足够了。

她累了，也彻底醒了。

与其留在人间，继续被拉扯、被比较、被纠缠，不如就此落幕。

风猛地暴涨，狠狠掀动她单薄的衣袂。

身后悬崖云雾翻涌，寒气逼人。

许知晚往后轻轻退了一步。

身形悬空。

整个人瞬间坠入万丈深渊。

“—— 知晚！”

沈沉舟目眦欲裂，奋力挣脱束缚，疯了一般冲到崖边。

可眼底只剩茫茫白雾，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风声呼啸，像是无声的嘲弄。

他伸手，什么都抓不住。

一瞬间，天塌地陷。

所有的悔恨、所有的后知后觉、所有迟来的动心与偏爱，在这一刻尽数碾碎，狠狠砸进他的骨血里。

苏蔓站在他身后，声音轻轻的，带着病态的颤抖：“她没了，沉舟，以后只有我们了……”

“闭嘴。”

沈沉舟的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沙哑刺骨。

他缓缓回头，眼底一片猩红，再无半分温度。

这一刻，他彻底、彻底厌弃了苏蔓。

方才的取舍不是偏爱，是妥协、是无奈、是被逼至绝境的权衡。

可代价是 —— 他永远失去了那个本该被他好好善待、好好弥补的人。

“是你逼她的。”

沈沉舟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决绝。

“苏蔓，我这辈子，永远不会原谅你。”

山顶风波落幕。

黑衣人尽数散去，只留两人站在荒芜崖边。

沈沉舟跪在悬崖边缘，掌心死死抠住冰冷的岩石，指缝渗血，背脊绷得笔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没有眼泪，没有嘶吼。

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

他所有的后悔都太晚，所有的醒悟都多余，所有想弥补的余生，再也没有可以奔赴的人。

全城搜救，即刻启动。

警方、救援队、沈家所有人马，尽数出动。

荒山、深谷、江河、密林，日夜不停，地毯式搜寻。

一日、两日、三日……

一月、两月、三月……

整整一年。

崖下深渊暗流汹涌，地势凶险，尸骨无存。

所有人都劝他，没有奇迹，不必再等。

所有人都默认 —— 许知晚，已经死了。

滨海市再也没有那个安静清醒、隐忍温柔的女孩。

沈沉舟彻底孑然一身，余生只剩无尽的荒芜与赎罪。

而无人知晓，深渊之下，命运未绝。

也无人知晓，这整整一年里，始终有一个人，从未放弃寻找她。

周野。

他从所有人都放弃的第一天起，就独自踏遍深山险谷，不问结果，不言疲惫，默默搜寻了整整一年四季。

他不声张、不炫耀、不告诉任何人。

只是偏执、沉默、执拗地找。

他不信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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