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4 章 初代现身，五宝之局

那人缓缓转过身。

一身正统祀官玄黑袍服，衣身织满晦涩古纹，衣冠端肃，可面上蒙着一层散不开的灰黑雾气，眉目轮廓尽数消融在雾里，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看不清。” 苏雨桐低声道，“他的脸，根本辨不出模样。”

“叶婉，动用惧瞳。” 林宇沉声吩咐，“穿透这层雾，看清他的根底，辨明他到底是不是活人。”

叶婉凝神催动惧瞳，紫光在眼底流转，可那层黑雾依旧缠裹着对方的脸面，半点轮廓都透不出来。

“只看身形站在那里，像一个人，又全然不像。” 老方攥紧手里的短刃，“寻常活人，不会这般死寂。”

“静得像一口早已干涸、没有半点波澜的枯井。” 老赵接话。

淡淡的灰黑墟气，一圈一圈萦绕在那人周身，缓慢翻涌。

“你们来了。” 苍老悠远的声音响起，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从亘古岁月深处飘到这座祀坛之上。

“你早就料到我们会寻到这里？” 林宇手按在太白金墟剑的剑柄上，指尖蓄着灵力。

“算不上料到。” 那人缓缓摇头，“只是老夫清楚，这几千年里头，一拨又一拨人循着墟迹闯进来，来了，大多死在这里；死了，往后又会有新人接踵而至。只是他们身上，从来凑不齐五行至宝。唯独你们，携着金、木、水、火四宝，只差这枚后土墟印，如今五宝就要齐聚。老夫，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五件至宝，终究要凑齐了。”

话音落，林宇、苏雨桐、叶婉、陈风四人不约而同，手掌按在各自执掌的至宝之上，灵机悄然连通。

“这人不对劲。” 陈风眉头紧锁，“他身上裹着墟气。”

“墟气极重，不是寻常墟兽、邪祀能比的。” 叶婉的惧瞳死死锁定对方。

“你究竟是谁？” 林宇问。

“老夫自己的名姓，早就记不清了。” 那人平静开口，“岁月太久，名号于老夫早已无用。你们不必追问。老夫，仅仅是一缕残魂，在这座古坛边上，等了几千年。”

“一缕残魂，枯等几千年，就为了等今日？” 苏雨桐心头沉甸甸的。

“正是。老夫要等的，就是有人集齐五宝，踏上这座祀坛。”

“几千年光阴，你就守在这里干等？”

“并非枯坐空等。” 那人语气没有起伏，“这些年，老夫一直在养伤。”

“养伤？” 林宇目光一凝，“当年是裂隙墟界意志重创了你？”

“没错。早年老夫栖身在裂隙之畔，被墟界意志狠狠撕裂神魂，靠着这片墟地的气息，慢慢温养这一缕残魂，一养便是几千年。”

“几千年。” 苏雨桐喃喃，“这么漫长的岁月，你就守着这片废墟？”

“是啊。” 那人缓缓抬眼，模糊的视线扫过残破的祀坛，“几千年，老夫看着这片天地兴衰聚散，见过它烟火鼎盛、人声鼎沸，也看着繁华一点点消散，最后落得满目残垣，化作如今这片废墟。”

“整片祀都，都成了废墟。” 林宇顺着他的话开口，“可墟患，从来没有真正消散。”

“你们脚下这座祀坛，老夫亲眼看着它修筑起来。它是世间第一座祀坛。”

“天下第一座祀坛？它当年镇御的是什么？” 苏雨桐问。

“镇天地裂隙，也镇人心。”

“人心最是善变，哪里是一座祭坛能镇得住的。” 林宇道。

“后来老夫便亲眼看着它一点点倾颓。城破那一日，无数百姓仓皇出逃，可逃出去的人，最后大多沦为邪祀的食粮。这座城，慢慢就空了。”

“这座祀都，全盛之时是什么样子？” 苏雨桐忍不住追问。

“热闹，是极致的热闹。街市比肩接踵，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烟火绵延不绝。可再盛的城，终究会有空寂的一天。” 那人淡淡说道，“城池会荒芜，人心也会虚空，唯独墟，永远不会消失。”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谁？” 苏雨桐再次追问。

“老夫，便是这座城的影子，是这片祀都留存到如今，最古老的一缕魂。”

“一缕神魂历经千年不散。” 林宇缓缓摇头，“这已经不是寻常魂魄该有的样子。”

“可它还在。” 苏雨桐盯着那道玄黑身影。

那人不再答话，安静望着林宇，黑雾包裹的面孔里，似有微光浮动。

“小娃娃，你从老夫身上，嗅到了什么？”

“初代墟主的本源气息，还有域外墟界的力量。” 林宇一字一顿，“你的身上并存两股气息，一股属于上古正统，一股来自域外墟界。你是邪祀，可又沾着初代墟主的本源，我想不通其中缘由。”

林宇心底巨震。初代墟主，那是只在古籍残页里留下名字的存在，本该早已以身封入裂隙，神魂消散。

“你和初代墟主是什么关系？是和他有仇，还是打算替他行事复仇？”

听到 “初代墟主” 四个字，那人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残破的祀坛来回回荡，苍老又冰冷。

“初代墟主？”

林宇剑柄握得更紧。“古籍手札里面记载过上古那场大劫，只是记载语焉不详，好多关键书页都被人撕掉了。”

“被撕掉了？” 苏雨桐诧异。

“像是有人刻意抹去真相，不想后人知晓当年的隐秘。” 林宇抬眼看向对面黑影，“如今我才反应过来，撕下手札书页的人，恐怕就是你。”

“在你们眼里他是初代墟主，在老夫看来，不过是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

“蠢货？”

“他选择以身填裂隙，以自身神魂肉身镇压墟患，硬生生撑了几千年。” 那人语气带着嘲讽，“他以为这样就能永绝祸根，可到头来又如何？裂隙依旧还在，墟气从未断绝。他只是把灾难往后延缓，能镇一时，镇不住永世。”

“所以你一直在等，等他的力量撑到极限？” 林宇道。

“他的确撑了很久，可所有欠下的因果，到今日，都该一并返还。”

“你到底是谁。” 林宇再次发问。

“老夫，就是当年带着邪祀一脉踏入这座祀都的人。”

“邪祀一脉？你是邪祀的初代宗主？” 苏雨桐惊道。

“没错，邪祀由老夫一手开创。后世所有修习邪法的人，都只是老夫早年撒下的种子。之前你们遇上的二长老、总祀坛，从头到尾，都是老夫手中的棋子。”

“棋子？” 林宇心头一沉，“这盘棋局，你已经布了几千年？二长老、总祀坛，全部都在你的算计之内？”

“是。他们自以为在谋划天下，争夺墟权，可这片天下，本就是老夫的棋局。”

“二长老当年叛出，难道也是你刻意安排好的？” 苏雨桐想起过往厮杀。

“他自以为挣脱掌控，背叛了老夫。殊不知那场背叛，本就在老夫的算计之中。总祀坛也是同理，他满心以为自己执掌邪祀大权，到头来，也只是一步用来搅动世间墟乱的棋子。”

“你苦苦等候，到底在等什么？” 林宇问。

“等一个能集齐五件五行至宝的人。”

“五宝集齐之后，会发生什么？”

“五宝齐聚，便能撼动天地屏障，接引墟界大军降临人间。”

“打开屏障，把域外墟界引到这世间？” 林宇声音骤然变冷，“你疯了！墟界降临，人间亿万生灵都会惨死，你难道不清楚？”

“世间人死活，与老夫何干？” 那人语气淡漠，“疯？老夫清醒地谋划了几千年。一代代人来了又逝，墟潮往复起落。你们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五宝是用来封镇墟患的？”

“难道不是上古大祀官留下封墟的至宝？” 苏雨桐反问。

“封墟，只是上古留下的假话。” 那人嗤笑一声，“上古大祀官铸造五宝，本意的确是镇锁裂隙。可他没料到这套阵纹暗藏两极，阵纹正转，是封墟；一旦逆转，便是开启墟界大门的钥匙。”

“阵法可封，亦可开墟。” 林宇低声复述，后背一阵发凉。

“老夫枯等几千年，等的就是有人替我集齐五宝，送到这座古坛之上，完成阵纹逆转。”

“你算准我们一定会来？”

“算不准。但老夫知道，墟潮往复，灾祸不会断绝。只要墟患还在，迟早会有人循着线索走到这里，集齐五件至宝。你们身上携带着金木水火，后土墟印就在眼前，你们，就是老夫等的人。”

祀坛之上，四人久久沉默。

“耗费几千年光阴，布下这盘大局，只为断绝人间生路？” 林宇开口。

“路，从来不是天生就有，是人走出来的。”

“几千年于老夫，不过弹指一瞬。”

一旁，老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爷。” 小栓贴着老方身侧小声开口。

“怕了？” 老方侧头看他。

“我不怕厮杀，只是这人，根本不像是活人。”

“是人是鬼，今日都要在这里分出胜负。” 老赵握紧兵器。

“谁赢，谁才有资格定下往后的局面。” 苏雨桐沉声道。

脚下积着千年尘土，对面是蛰伏几千年的一缕墟影。

“你算不上邪祀，你是背叛人族的叛徒。” 林宇道。

“叛徒？” 那人轻笑，“老夫从来没有归属于人族正统，谈何背叛。当年那场天地大劫，域外裂隙是老夫亲手开启，盛世覆灭，这片天地沦为墟患之地，全都是老夫所为。”

“是你。” 林宇目光锐利，“是你一手毁掉上古盛世，把人间拖入无尽墟祸。”

“是我。可那又如何？凭你们，拦得住老夫吗？”

“你就这般笃定，万事都在掌控之中？” 苏雨桐道。

“老夫从不下没有把握的棋。”

“你就不惧天谴？” 林宇喝问。

“天谴？” 那人放声大笑，笑声在残坛回荡，“等墟界大军踏破屏障，老夫，便是这方天地新的天道。”

“你也配执掌天道？” 苏雨桐冷声驳斥。

“待到墟界降临，这片天地便由老夫说了算，众生生死，全凭老夫一句话决断。”

“说了算的人，首先得活过今夜。” 林宇向前半步，身上神火隐隐躁动。

“今夜这句话，还轮不到你来讲。” 苏雨桐跟上一步。

“你们不懂。” 那人缓缓说道，“你们从未亲眼见过墟界。那里的景象，是你们想都想象不到的。那是一个远胜人间的世界。”

“强在何处？”

“没有礼法束缚，强者随心所欲。”

“强者随心所欲，弱者任人屠戮，这就是你想要的？” 林宇声音冷硬，“为了你心中所谓的新世界，就要毁掉整个人间？”

“不是毁灭，是更替。用旧的，换一个更强的世界。”

“你去过墟界？”

“老夫曾踏足墟界。那里弱肉强食，强者才有生存资格，弱者本就该被淘汰。”

“世间千千万万普通人，都是弱者，都该去死，供你的新世界铺路？”

“人族性命，于老夫而言，和蝼蚁没有区别。”

“你早已不配称之为人。” 林宇眼底怒火翻涌。

“老夫本就早已脱离人身。老夫，就是墟。”

“一缕借人形藏身的墟。” 苏雨桐道，“借着初代邪祀宗主的皮囊。”

“那副皮囊早就腐朽溃散，被墟气吞噬在裂隙深处，老夫早就舍弃了肉身。”

“那你如今又是什么？”

“老夫，就是这座祀坛本身。光在老夫手中。”

“你连实体手掌都没有，谈何执掌明光。” 林宇盯着那团黑雾，“你连完整的影子都算不上，只是依附这座祭坛而生的墟影，扎根在裂隙边缘，靠着域外墟气滋养，苟活几千年。”

“裂隙是老夫的胎，墟气便是滋养老夫的奶水。老夫靠着墟气，熬到今日。”

“你明明已经是死物，却要拖着天下众生陪你一同覆灭。” 苏雨桐道。

“死，对老夫来说从不是终点，只是换一种存续方式。老夫会一直存在，等到墟界降临，等到新天道成型。”

“你未必能等到那一日。” 林宇道。

“老夫耐心足够，耗得起。”

“可我们没有多余耐心。我们所有力气，都用来活下去，护住身后的人。”

“活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你是小事，对我们不是。” 林宇咬牙，“你做梦。”

“做梦？那便看一看。” 那人黑雾笼罩的头颅微微抬起，“看一看是谁先撑不住。”

“这盘棋你等了千年，自然不差这一夜。” 林宇道。

“不错，长夜漫漫，正好在此分出胜负。”

话音落下，笼罩那人周身的灰黑雾气骤然暴涨，如同活过来的潮水，朝着林宇四人汹涌席卷而来。

“后撤！” 林宇低喝一声。

四人同步向后踏出一步，灵力交汇在身前撑起屏障，翻滚的黑雾刚好在距离他们一丈的位置停下，不再往前。

“不必急着动手。” 那人语气慢悠悠的，“今夜还很长。”

“长夜再长，天终究会亮。天亮之后，便是新的一日。” 林宇稳稳站定。

“老夫耗得起。”

“夜虽漫长，刚好，了结所有恩怨，见最终分晓。”

祀坛之上，黑雾沉沉对峙，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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