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民间画展与信访窗口

第19章：民间画展与信访窗口

陆烬的烟头在巷口灭了。阮钰已经走上阁楼楼梯。屋里还有白天的光，照在画架上那幅没画完的巷子图上。她没开灯，把素描本放进抽屉，转身从床底拉出一个纸箱。

箱子里有十张画，都是老街的写生。青砖墙根、锈铁门环、晾衣绳上的旧棉被、张阿婆炉子边堆着的油锅铲……她一张张拿出来，平铺在桌上。颜料干了，纸有点卷。她想装框。

她只有美工刀、胶水和几根旧木条。她蹲下，用膝盖压住木条一端，左手按住，右手推刀。咔一声，断面不齐。她皱眉，换个角度再划。

楼下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陆烬进来了。他身上有工地的灰尘味。他看见她在忙，没说话，放下安全帽，卷起袖子走到桌边。

“我来。”

她抬头看他一眼，让开位置。他拿起一根木条比了比画的大小。他的手很粗，但动作稳。她递过尺子，他量好，重新开始切。刀刚划到一半，木刺翘起来，刀一偏，划到了他食指侧面。

血立刻冒出来，顺着手指流下一小道红痕，滴在木条缝里。

阮钰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他的手，低头含住了那根流血的手指。

时间好像停了。

陆烬整个人僵住，呼吸也停了。她舌尖碰到温热的血，闻到他皮肤上的机油味。她用牙齿轻轻咬住伤口止血，眼睛抬起来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谁都没动。她的嘴唇贴着他发烫的皮肤。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

她松开口，吐出那根手指，迅速翻抽屉找创可贴。撕包装时手有点抖，但她贴得很快。他盯着她低着的头，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又没说。

“没事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他嗯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手。创可贴是白色的，很显眼。他弯了弯手指，没再出血。

她转回桌子继续裁木条，动作像刚才一样。但他注意到，她握刀的那只手，虎口有个旧疤，在灯光下很清楚。

他没再说话，接过她裁好的木条，用砂纸磨边。两人坐着，肩膀靠得很近。外面天黑了，巷子里有人收摊叫喊，远处有孩子哭，一辆电动车骑过积水，哗啦一声。

他们一直忙到夜里十一点。十幅画都装好了简易木框，整齐靠在墙边。最后一幅是张阿婆摊位的早晨，油锅冒着热气，她站在炉前翻饼，围裙上有面粉。阮钰在角落签了名：阮钰，2025年11月6日。

第二天上午九点，社区文化站门口搭了展棚。十几块板子排开，挂满居民投稿的作品。有书法、剪纸、水彩，也有手机拍的照片。阮钰的十幅画放在中间，编号07到16。

她来得早，穿一件洗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马尾。陆烬跟在她后面半步，手里拎着一把折叠椅。他打开椅子，放在她画旁边，低声说：“坐。”

她摇头：“不累。”

人慢慢多了。居委会主任拿着喇叭讲规则：展览一天，下午四点投票评奖，前三名有钱和证书。观众可以在选票写作品号，投进箱子。

几个穿羽绒服的年轻人进来，背着包，拿着笔记本。一个女生指着阮钰的画，小声说：“林薇薇让我们来看看这个民间展，说有有意思的底层视角。”

没人回应。他们只扫了几眼，就在本子上记了什么，说着构图、笔触、媒介这些词，然后去看另一边的照片。

阮钰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不在意。她站在自己画前，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帆布袋的带子。

十点半，一位环卫工阿姨推着清洁车路过，停下来看画。她摘下手套，凑近看《张阿婆支炉子》。看了很久，忽然说：“这就是我每天扫的街。”

周围人看过来。

她指着画里墙角的扫帚和簸箕：“我放那儿五年了，风吹雨打也没人管。你们办画展，把这些画下来，真好。”

说完，她从口袋掏出一张选票，认真写下“07”到“16”，投进箱子。

又有几个老人围上来。一个拄拐杖的大爷指着《晾衣绳上的棉被》说：“这不就是我家楼上？我媳妇还在上面晒萝卜干呢！”

另一个老太太摸着《锈铁门环》的画框：“我家这扇门三十年没换，去年差点被当成危房拆了。”

人们开始拍照，聊天。有人扫码转账支持作者。阮钰站在旁边，听着一句句熟悉的话，心里慢慢变沉。不是激动，也不是骄傲，而是觉得踏实——她的画，真的被人看见了。

中午十二点，投票快结束。居委会开始数票。陆烬一直在外面抽烟，一支接一支。直到工作人员大声宣布：

“本次民间艺术展第一名，作品编号07至16，《老街十景》，作者——阮钰！”

人群鼓掌。有人吹口哨，有孩子跳着喊“姐姐画得好”。

阮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没上前领奖，也没笑。只是站着，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写在红纸上，贴在公告栏最上面。

陆烬掐灭烟，走进来。他没说话，把保温杯递给她。她接过去，拧开盖，喝了一口温水。

“该请客。”他说。

她嘴角动了动，终于笑了：“等晚上。”

颁奖结束后，人渐渐散了。她开始收画，准备撤展。陆烬帮她把画从板子上取下，叠好放进纸箱。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时不时轻轻握一下，好像还在回想那个瞬间。

下午三点四十，她背起帆布袋，陆烬扛着纸箱，两人一起走出文化站。阳光照在巷口，地面还湿，映出两人的影子。

路上没什么人说话。她走在前面半步，手偶尔碰到嘴唇，又快速放下。他走在后面，眼睛看着她马尾晃动的样子。

到了阁楼下，她停下，转身掏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午后特别清楚。

他站在原地，没跟上去。

她开门前回头看他。他点头：“上去吧。”

她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他仍站着，从口袋拿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就那么捏着，看着紧闭的铁门。

风从巷子一头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一只野猫跑过墙头，落地没声。

他把烟塞回口袋，转身走了。脚步不急，背影在拐角消失前，右手又一次插进裤兜，慢慢握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