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糙米粥与锈铁窗

第2章：糙米粥与锈铁窗

**阮钰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出门，天还没亮，雨还在下……**她推开出租屋的门，天尚未亮，雨淅淅沥沥地打在铁皮棚顶，墙缝渗出的水在地上留下湿印，她跨过门槛，裤脚很快被水浸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屏幕显示：70:00:00。倒计时少了两个小时。她盯着数字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把手机塞回兜里，撑开了那把透明伞。

屋里只剩半袋糙米。她拉开柜门，木板发出吱呀声。袋子在角落，口子被撕开过，边都毛了。她拎出来，倒进搪瓷盆。米很粗糙，里面有谷壳，还有一粒虫壳，浮在水上转圈。她没扔掉，用手把脏东西拨开，又接了水洗了一遍。水变浑了，从指缝流走，剩下的米沉在盆底。

灶台是砖头垒的，上面放着铁锅。她点火，火苗窜起来，照得墙一亮一暗。水烧开后，她把米倒进去，盖上锅盖。等粥煮的时候，她坐在小凳上系鞋带，一根根拉紧，打了死结。录音笔在左边裤兜，她摸了一下，没拿出来。

粥煮好后装进保温桶。桶很旧，外壳掉漆，提手磨出了金属色。她拧紧盖子，拎起来出门。

工地围挡东边塌了个口子，她钻了进去。脚踩在泥里，每走一步都陷下去一点。工棚区很安静，只有雨落在彩钢瓦上的声音。堆料区在西北角，钢筋排成几列，像生锈的栏杆。她走过去，脚步没停。

陆烬正在搬一根螺纹钢。他穿着深色工装，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没有伤痕。他把钢筋扛上肩，动作快，但背绷得很紧，像是习惯了重活。放下后，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眉骨上的疤。那道疤在光线下发青，横在右眼上方，像一道干裂的口子。

阮钰站在五米外看了几秒。然后她走过去，穿过泥水，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陆烬听到动静，侧身看向她。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脸，只盯着他膝盖。他坐在一堆木板上休息，一条腿弯着，一条伸直。她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保温桶重重放在他弯起的膝盖上。力气很大，桶底撞到骨头，发出闷响。他身体一抖，手立刻扶住桶，才没让它滚下去。

她退后两步，转身就走。

陆烬没动。他低头看膝上的保温桶，又抬头看她的背影。她撑着透明伞，个子瘦，走得快，没有回头。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溅出小水花。他看着她，直到她绕过沙堆，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桶。塑料壳，老款式，表面有划痕。他伸手去拧盖子，手指碰到螺纹，又停住。他收回手，再看向她离开的方向。那边空荡荡的，只有雨落下，灰蒙蒙一片。

他没追，也没喊。只是把保温桶放到旁边木板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右手抓起一根钢筋，扛上肩。动作和刚才一样，但慢了一点。

阮钰原路返回。伞一直在滴水，她低着头，脚步慢慢变缓。走到围挡缺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堆料区人影模糊，分不清谁是谁。她不多看，翻过塌陷的铁网，走上外面的小路。

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滑进她脖子，凉得很。她拉高领子，继续走。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屏幕显示：69:58:33。下一秒变成69:58:32。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握紧伞柄。前面拐个弯就是出租屋。楼道口堆着几个泡烂的纸箱，污水漫上了台阶。她踩着边走上去，推开门。

屋里和她走时一样。墙皮脱落，裂缝从天花板裂到地面。桌上那张纸还在，写着“逼他进赌场 → 欠钱 → 右手被打断 → 去了缅北”，字歪歪扭扭。她走过去拿起纸，看了两秒，撕成四片，扔进灶膛。火早就灭了，灰是冷的，纸片落在上面，没动。

她坐到床边，脱下湿鞋。袜子也湿了，踩在地上留下两个深印。她没换，就这么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几分钟后，她站起来打开柜子，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布包。解开后是一叠零钱，最大五十，最小五块。她数了一遍，一共一千三百七十元。重新包好，塞回柜底。

窗外雨小了些，但还在下。她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水是昨晚接的，有点涩。喝完她把杯子放在窗台。玻璃上有水汽，她用手指擦掉一块，看见巷口有个穿雨衣的人骑车经过，铃铛坏了，一路吱呀响。

她关上窗户，插好插销。转身时看到墙上挂钟，指针指着七点十八分。她没看手机，走到床边躺下。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她闭上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但她没睡着。

她脑子里又出现画面：昏暗巷口，***在赌场门前，几个黑衣人围上来。接着是另一个画面：她被人拖上车，嘴里塞着布，手被铁链锁住。车门关上，四周变黑。倒计时归零。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的裂缝。七十二小时变成七十小时，现在是六十九小时五十八分。时间在走，可她做的事，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她坐起来，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倒计时还在跳。她打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昨天在酒店侧门拍的，背影模糊，扛着钢筋，帽兜压得很低。她放大图片，看清了右眉骨那道疤。

是同一个人。

她退出相册，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然后躺回去，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垂在床边。屋里很静，只有雨打铁皮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是雨靴声，是布鞋踩在湿水泥地上的轻响。声音停在门口，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

她不动，也不出声。

门开了。风吹着雨水进来，门撞到墙又弹回一点。有人走进来，反手关门。脚步靠近，在卧室门外停下。

门把手转动。

阮钰闭着眼，呼吸均匀。门被推开一条缝，光线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外面的人没进来，也不说话，就在门口站了几秒。

然后门被轻轻拉上。

脚步声离开，钥匙再次转动，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外面恢复安静，只有雨还在下。

阮钰睁开眼。她没看门的方向，而是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把美工刀，刀刃收着，摸起来冰凉。她握了一会儿，松开手，把刀推回去。

她翻了个身，脸朝墙。墙皮裂开的地方鼓起一小块，像个小疙瘩。她盯着它，直到眼睛发酸。

手机屏幕又亮了。

倒计时显示：69:5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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