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水房惨叫

水房不在培训室旁边，声音却能传过来。起初是拖拽声，鞋底摩擦地面，断断续续；接着是门被关上的闷响。培训室里的投影还亮着，女人继续讲考核制度，语气平稳得像在说天气。

墙那头传来第一声惨叫时，屋里有个女孩当场捂住嘴。门口打手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把声音咽回去，眼泪顺着手指缝往下掉。沈砺坐在原位，背脊没弯。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他可以在打手进门的一瞬间夺棍，可以用桌椅卡住门，也可以把培训室搅乱。问题是搅乱之后呢？外面有多少人，楼里有多少门，机房里有多少受害者，林野在哪，林小满在哪，他都还不知道。一个人冲出去，痛快，痛快之后会死更多人。

墙那头又传来一声，这次短得多，像被水堵住了嘴。培训女人把投影切到下一页，念着“业绩不好，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沈砺抬眼看她，她避开了他的视线。她讲得很熟，手却在抖。

陈鱼的声音从旁边挤过来：“别看她。她以前也是被弄来的，后来上岸当了讲师。”

“上岸？”

陈鱼笑得很难看：“在这里，能从被打的人变成看人被打，就叫上岸。”

沈砺没再说话。他看见前排有人把胸牌攥在掌心，边角扎进肉里也不敢松手；看见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闭着眼，嘴唇一直动，像在念家里人的名字；也看见门口那个剔牙的打手听见惨叫时，嘴角动了一下。沈砺看得出来，对方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

沈砺把这些脸记下来，也把水房的位置记下来。声音从走廊尽头拐进来，中间隔着一道铁门，水声偏低，说明里面有排水口。打手拖人进去时没有刷卡，出来却有人从里面开门。那地方不是临时房间，是专门用来让人学会闭嘴的地方。

这里的狠不是一时起意，是制度，是考核，是被写进墙上标语里的日常。流程意味着有人批准，有人执行，有人记录，有人假装没看见。刀落下来时，至少还能看见握刀的手；流程落下来，所有人都说自己只是负责其中一段，最后受害者连该恨谁都找不到。

培训室里没人敢看门口，可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每一声水响，都像往他们身上浇。有人低着头机械地翻话术册，手指停在同一页很久都没动；有人死死盯着桌面，好像只要不抬头，那个被拖走的小伙子就和自己无关。沈砺没有怪他们。人在这种地方，能保住自己不崩，就已经耗光力气。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两个打手把那个小伙子拖回来。他刚才还喊自己父亲认识人，现在像一条湿透的麻袋，头发贴在脸上，嘴角有血，衣服滴着水。他被扔在讲台前，胸牌歪到脖子边。刀哥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慢慢擦着手。

“还有谁要报警？”他问。

没人开口。

“还有谁家里认识人？”

还是没人开口。

刀哥满意地点点头，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小伙子：“看见没有？公司不怕你有背景。你背景再大，也得先知道你在哪。”

他走到沈砺身边，培训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刀哥弯下腰，替沈砺把胸前的编号牌扶正：“47号，你怎么看？”

沈砺抬头：“我刚来，不懂规矩。”

刀哥盯着他的眼睛：“刚来就能懂这么多，挺谦虚。”

“以前做风控，习惯想得多。”

刀哥笑了，抬手拍了拍沈砺的脸，不重，却威胁性十足：“想得多没事，别想错方向。”

沈砺没有躲。他能感觉到刀哥掌心的粗糙，虎口有老茧，右手食指第二节有旧伤。这个人常用棍，也用刀，近身时喜欢先压对方肩线。沈砺把这些细节收进心里，又把脸上的东西一点点放空。愤怒不能露，恨也不能露，在这里，情绪不是武器，是把柄。

如果现在动手，沈砺有把握让刀哥很快倒下。但倒下一个刀哥，楼里会醒来更多刀哥。他把杀意压回去。刀哥却像嗅到了什么，直起身，笑意慢慢收干净：“眼神不错。”

陈鱼在桌下悄悄踢了沈砺一脚，像在提醒他别疯。沈砺抬起眼，已经把表情换成一个刚看见水房的人该有的样子。

刀哥看了他一会儿，对培训女人说：“明天安排47号上机。”女人刚点头，刀哥又改了主意。他回头看着沈砺，笑了一下：“不，今晚。我看看你这双眼睛，能骗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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