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回侯府

京城。

宁远侯府的牌匾还是老样子，黑底金字，端端正正地挂在门楣上。门口那对石狮子脖颈上系的红绸，也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换过。

沈予澈站在府门外的青石板路上，抬头看了一眼，没急着进去。

远处一辆马车辘辘驶过来，稳稳当当停在府门口。

帘子一掀，沈恒之从车上下来，一身朝服还没换，眉间带着点倦色。

他起初没认出沈予澈，只觉得府门口站了个年轻女子，容貌气质有些熟悉，他多看了一眼，正要进门，那女子却向他走过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女儿予澈，履十年之约，今日归家，拜见父亲。”

沈恒之脚步猛地一顿。

他盯着眼前这张脸，十年前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难怪他会觉得这张脸异常的熟悉，原来这张脸，和他去世的发妻顾氏，竟有八分像。

“予澈？”他声音有些发紧，“你……你是澈儿？”

十年前的事，他清楚的记得。

那时候顾氏病重，妾室兰惠执掌中馈，又怀有身孕即将临盆，便借口孩子闹腾，非要把才六岁的沈予澈送到外祖家去。恰逢此时一位仙长路过，看出沈予澈有灵根，要收她为徒，便跟他定了个十年之约。

仙门弟子从不干涉凡尘俗世，所以他以为这个女儿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澈儿……”沈恒之看着她，目光复杂，语气里有愧疚，也有一点心虚，“你和你娘……长得真像。”

“难为父亲还记得我娘。”沈予澈直起身，语气平平淡淡的，“女儿此番回来，还有一件埋藏在心底十年的旧事想要处理，只怕会惹父亲不高兴，但女儿是侯府唯一的嫡女，府里的丑事，不能不管。”

她说完这话，留意到沈恒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看来兰惠已经哄得他把她抬成正室了。

但那又怎样。继夫人在原配嫡女面前，终究是矮一头的。

“有什么话，进府再说。”沈恒之避开她的目光，率先跨过门槛。

沈予澈跟在他身后，步履从容。

侯府内院。

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从回廊那头跑过来，一头扎进沈恒之怀里，声音脆生生的：“爹！你下朝了？今天上朝辛不辛苦呀？”

抱着女儿，沈恒之脸上的疏离淡了几分，露出一点笑意：“溪儿乖，爹不辛苦。”

沈予澈站在几步外，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

沈予溪，兰惠的女儿。

京城的贵女们从小以端庄纤柔为美，身子都要束一束，显得轻盈。沈予溪小小年纪，裙衫之下也隐约看得出束过的痕迹。

而沈予澈的身段是浑然天成的，没有半分刻意。她容貌生得娇，气质也魅，站在这一院子的雕梁画栋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沈予溪从沈恒之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漂亮姐姐：“爹，这位姐姐是谁呀？”

“溪儿，这是你大姐姐，予澈。”

沈予溪愣了一下。

她知道她有一个原配嫡出的大姐姐，但在她出生之前，那位大姐姐就被仙长带走修行去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这个人。

可她才十岁，大姐姐就回来了。

她虽然年纪小，心里却明白——她如今虽也是嫡女，可在原配正室的嫡女面前，终究矮了一头。

于是她赶紧松开沈恒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溪儿见过大姐姐，大姐姐妆安。”

沈予澈没回礼。

她甚至没看沈予溪，目光越过她，往回廊尽头瞥了一眼——一个嬷嬷正匆匆朝内宅走去。

她收回目光，淡淡地开了口：“姑娘不必客气。况且……我也不是你的大姐姐。”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表面那层和气捅了个干净。

沈恒之脸色骤变：“澈儿！离家十年，你连规矩都忘了吗？你再怎么不喜欢溪儿，也不该说出这种刻薄话！传出去，侯府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沈予澈不恼，也不急。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沈恒之，声音不高不低，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清：

“父亲明鉴，女儿只是不喜欢兰惠那个口蜜腹剑的贱人罢了。若这位小姑娘真是父亲的血脉，不论嫡庶，她都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会爱护。”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予溪脸上。那目光不冷，却让沈予溪莫名往沈恒之身后缩了缩。

“但问题是——她是兰惠与人通奸所生，并非父亲的血脉，故而，她并非我的妹妹！”

“你胡说！”沈予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怎么不是爹爹的女儿了？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娘，可你不能这样冤枉我们！污蔑我娘的清白！”

沈恒之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沈予澈已经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圆盘，琥珀色的，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有没有冤枉，试试就知道了。”沈予澈将圆盘托在掌心，语气淡淡的，“此物名唤缘生轮。能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她看向沈恒之：“女儿与父亲若是有亲缘关系，缘生轮上便会出现一根黄色的线。”

说着，她先将右手放到了缘生轮上方。

沈恒之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悬在了圆盘之上。

一道金黄色的光从圆盘里升起来，像丝线一样，缠上两人的手腕，在空气中连成一条明亮的光线——亲缘已证。

沈予澈收回手，转向沈予溪：“姑娘，请。”

沈予溪咬着嘴唇，泪眼朦胧地看了沈恒之一眼。沈恒之没有说话，也没有拦她。

她只好把手伸了过去。

缘生轮再次转动。

这一次，升起来的不是金光——是一条黑线。

漆黑漆黑的，像一条小蛇，蜿蜒缠绕在沈予溪和沈恒之的手腕之间。

沈予澈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黑线，是孽缘。没有血缘，却有因果。”

她抬起眼，看着沈恒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父亲，您若不当机立断，迟早有一天，这对母女会毁了宁远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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