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翻旧档抓内鬼，东厂班房第一刀

林溪没回净身房。...

他直接把东厂后院那间破档房的门锁撬了，点了一盏油灯，连夜翻那十二个番子的旧档。

名册一页页翻下去，他看得极快。

番子入东厂，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来年。每一年底，考核官都会在末尾留下评语。这些评语，才是东厂最值钱的黑料。

翻到第七个人的时候，林溪的手指停了。

马六，番子编号零七。入厂六年。在通州漕运案期间，他接连三次值夜外出，夜巡记录上写的是“巡视码头”。可记录时间，跟王德顺府邸附近黑市接头的线人出入时间，完全重合。

再往后翻，第九个人的名字也在同一页批注里——赵虎。

两人先后从马六那里分过三笔银子，总额一百三十两。没落案，没报备。纯属私账。

林溪把这两页纸撕下来，折好。

他放下名册，往椅子上一靠，目光平静地看着外面漆黑的院子：“明早，得先给东厂班房洗个澡。”

第二天一早。

十二个番子在院子里列队。马六和赵虎站在最后排，吊儿郎当的。

林溪站在石阶上，没穿飞鱼服，只穿着一件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卷纸。

“昨晚通州那边又送来一条新线报。说今晚有人要在城南外运一包脏物，接头的窝点在南门老槐树下。”林溪目光扫过全场，“马六，赵虎。”

两人立刻站直：“属下在！”

“你俩跟了我三天，干活最利索。今晚你们去南门外盯着老槐树，不要打草惊蛇，只记下接头的人脸。事成之后，我给你们记首功。”

马六和赵虎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齐齐抱拳：“是！百户放心！”

两人揣着腰刀，转身出了大门。

林溪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

一炷香后。

他换了一身便衣，从东厂后门出去，抄小路直插城南老槐树对面的茶楼二楼。他身后跟着两个刚刚提拔起来、底子最干净的番子。

三人坐在窗边，安静地喝着茶。

马六和赵虎果然没去老槐树蹲守。他们抄小巷拐进了黑市。

一个时辰后，一个接头人鬼鬼祟祟出现在黑市巷口。

马六凑上去，递了张纸条。

接头人展开一看，当即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司礼监方向跑。

就在这时，林溪带着两个番子，从巷口走了出来。刚好堵死了接头人的退路。

“马六。”林溪声音很轻，但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让你去南门老槐树盯人。你跑黑市来，给司礼监的人报什么信？”

马六浑身一震，转头看到林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瞬间后背发凉：“百、百户！属下是……是怀疑这边有嫌疑，才过来打探……”

“打探？”林溪抽出那卷旧档，当着巷子里所有人的面展开，“万历四十四年十月、四十五年三月、去年腊月，你连续三次在东厂夜巡记录外，出入王德顺府邸附近的黑市。账面有三笔未落白的银子，合计一百三十两。”

马六的脸刷地白了。

林溪没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看向赵虎：“赵虎，你在四十五年和四十六年，两次帮马六向黑市传递东厂内部的巡逻路线图。你当东厂番子的十二年，连内务府的大印都敢偷盖，你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赵虎的腿也软了。

两人双双跪在了地上。

“百户饶命！百户我们也是被逼的！王德顺他……”

“够了。”林溪打断了他，“你们吃东厂的粮，却给司礼监递刀。我今天不杀你们，免得脏了东厂的门槛。”

他把那卷旧档扔在两人面前：“带着你们的烂账，滚出东厂。以后大明的任何衙门，不许录用。抄家充公的银子，我会让崔大人直接划入班房公用。”

马六和赵虎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小巷。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两个新提拔的番子看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他们本以为新来的百户是个不会武的文弱书生，结果人家连刀都没拔，就把两只混了十几年的老蛀虫当场扫地出门了。

等林溪回到东厂时，其余十个番子已经在院子里排得整整齐齐，头深深地低着，再没人敢用那种吊儿郎当的眼神看他。

“都听到了？”林溪扫了他们一眼。

“听到了！”

“以后东厂班房的规矩，只有一句话。”林溪竖起一根手指，“发下来的案子，查到底。发下来的银子，一个子儿不贪。谁要是想私通外头搞小动作，我刚才那卷旧档，还剩下不少。我不介意每天翻一份出来，替你们清清底子。”

十个番子齐刷刷跪下：“属下定当唯百户马首是瞻！”

林溪点了点头，转身往内堂走。

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下午换身衣服。崔大人有新的命令，司礼监那边，有人要往宫里送一批‘火器’，让我去截。”

内堂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中午，东厂衙门外。

一辆挂着黑帘的马车停在街角。

车帘半掀，露出一张阴沉的脸。不是王德顺，而是司礼监偏殿那间差房里，一个正跪着给主子整理茶具的小太监。他叫李进忠。

李进忠看了一眼东厂门口那件崭新的飞鱼服，目光微微一沉：“魏四……才上任三天，就把王德顺安插在东厂的探子拔了两个。”

他身后的随从压低了声音：“公公，要不要……”

“不用动他。”李进忠放下车帘，语气极淡，“他拔掉王德顺的人，等于帮我清了一颗碍事的石子。先让他把王德顺那头的老虎惹毛了，咱们再坐山观虎斗。”

马车缓缓驶离街角。

东厂内堂。

林溪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封新到的密信。信上写着：

“司礼监王德顺，近日将从城外瓦厂私运五百斤铁料入宫。魏百户，这批铁料，你替本官截了。”

落款处是崔应元的私印。

林溪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外东厂的天空：“截铁料……动司礼监的私货，这才叫真正的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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