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她摸到了那个位置

沈渡站在铁皮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然后门被拉开一道缝，她站在门后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了一下他的状态，然后把门完全拉开了。“进来说。”

他走进去，在货架旁边的旧凳子上坐下来。她把门掩上，没有关死，留了一道缝，靠在货架边上，手里还攥着一块擦东西的旧布。“窗台上那条线消失了。”他说，“它出现了一段时间，伸出来，缩回去，后来在窗台面上留了一道很细的银灰色痕迹，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等了两天，确认它不会回来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低头把手里的布叠了一下，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放在货架边缘，然后问：“那道痕迹还在？”

“还在。”

她想了想，然后说：“明天白天你带我上去看看。”沈渡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她要上去看什么，但她既然问了，说明她需要亲眼确认一些东西才能做出判断。

第二天上午，她跟着他上了楼。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脚上还是一双旧胶鞋，像是随时准备蹲下或弯腰。她站在出租屋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房间，才跨过门槛走进屋里，先看了看窗台的方向。“窗台是朝南的。”她说了一句。

“对。”沈渡说。

她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没有碰油瓶和青瓷盏，先低头看了看窗台面，然后侧过头让光线从侧面照过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她停在那道银灰色轨迹所在的位置上，看了大约十几秒，然后伸出手，用食指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表面。“是凉的，”她说，“但只有这一小块区域是凉的。”她收回手，又用手指碰了一下周围的窗台面，然后说：“周围是常温的。”

“它当时指向的方向是油瓶底座。”沈渡说。

她没有问油瓶是哪个，目光已经落在了油瓶上。她伸手摸了一下油瓶的底座边缘，手指沿着底座的外沿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某个位置上。“这边也是凉的。”她说，“和窗台上那道痕迹的温度一样。”然后她把油瓶拿起来，翻转过来看了一眼底座底面。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手指在底座底面摸了一下，然后把油瓶放回原位，重新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道银灰色轨迹的方向摸了一遍，从起点到终点，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下面有一条路。”

“路？”

“不是人能走的路，”她说，“是油走的。这瓶油在瓶子里待着的时候，是在等什么东西把它接走。你窗台上那道痕迹，是它自己试出来的一条路。线找到位置之后，把路标出来了。”沈渡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道银灰色的轨迹。油走的——油从瓶子里出来之后走的路。他想起之前外圈出现之前，那道银色的痕迹也是先在窗台面上显现出来，然后才慢慢变成完整的东西。这条轨迹和那道痕迹是同一种东西。“那下一步呢？”他问。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让它走完。”她没解释“走完”是什么意思，但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你这两天别动油瓶。让它自己待着。”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沈渡站在窗台前面，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那道银灰色的痕迹，又看了看油瓶底座的位置，然后蹲下来，把手指放在那道痕迹的末端——凉的，和他之前摸到的一样。

“让它走完。”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拉好窗帘，回到床边坐下，没有再去动窗台上的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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