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它们碰到了

接下来两天，那根暗银色的线每天都会出现，时间不定，持续的时间也不一样。有时上午出来，有时下午，偶尔傍晚也有一回。每次持续的时间最短几分钟，最长接近半小时。亮线则固定在傍晚出现，和之前一样，大约持续一到两分钟就消失。它们之间的固定距离一直没有变，大约半厘米，像一道看不见的界限，隔在两者之间。

第四天下午，沈渡坐在窗台前看书，余光里注意到那根暗银色的线又伸出来了。他放下书没有动，只是坐在原位看着它。它和之前一样伸到了大约一厘米的长度，弯着，停在缝隙上方。然后亮线也出现了——比平时早了一些，还没到傍晚，窗外的光线还是明亮的。亮线出现在原来的位置，和暗银色线保持着那段固定的距离。

但这一次，暗银色线动了。它缓慢地向亮线的方向靠近，比之前更慢，像是经过了几天的适应，它决定缩短那段距离。它移动了大约两三毫米，然后停住了。两根线之间的距离比之前更近了，从半厘米缩短到大约两毫米。亮线没有后退，没有收缩，像是感知到了暗银色线的靠近，但没有排斥它。沈渡没有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那两根线在新位置上稳定地停着，像两个正在靠近但还没有接触的东西。

大约过了几分钟，暗银色线又动了一次。它又往前移动了一点点，距离亮线大约不到一毫米。这一次亮线没有保持静止——它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一层水面的反光被风吹动了一瞬，然后恢复。暗银色线没有再继续靠近，停在了距离亮线只有头发丝那么近的位置。它们没有接触，但已经几乎挨在一起了。沈渡看到它们之间那道极窄的缝隙，大约和一张纸的厚度差不多。他想了想，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坐在那儿看着，像是两个正在彼此靠近的东西已经完成了它们想要完成的接近，剩下的不是他需要干涉的部分。他放下书，在床边坐着看了一会儿。暗银色线和亮线在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静止。大约过了几分钟，暗银色线先开始缓慢地往回缩，然后亮线也在它缩回之后不久消失了。缝隙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沈渡起来的时候没有立刻去看窗台。他先去厨房烧了水，等水开的时候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很薄，阳光透过来带着一层柔和的散射光。他端着水杯走到窗台前面，低头看了一眼——暗银色线已经伸出来了，比昨天早了很多，还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它伸到了比之前稍长一些，大约一厘米多，然后弯着停在缝隙上方。他等了片刻，亮线没有出现，只有暗银色线独自伸在晨光里。

他没有碰它，也没有调整两件东西的位置，就在窗台前站着，安静地看着。然后暗银色线动了——它没有等待亮线的出现，自己开始向一侧缓慢地伸展。它沿着窗台面的方向，贴着窗台面伸出了一小段，然后在一个位置停住了。那道它停住的位置上，窗台面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大约针尖大小的光点，泛着柔和的反光。

沈渡蹲下来看着那个光点，他和它之间的距离大约半个手掌宽。他看着暗银色线的末端在那个光点旁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它开始往回缩，缩回了缝隙里。那个光点在他视线中停留的时间比他预期的更长一些，大约持续了一两分钟后才慢慢变暗消失，像是完成了一次短暂的连接之后自然熄灭的信号灯。

他在窗台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床边，拿起手机给五号发了一条消息：“新线出现了两次，第一次和旧线接触但未合并，第二次独自出现时在窗台面留下了一个光点。”过了大约十分钟，回复来了，比平时更短：“它在找位置。”

沈渡把手机放在桌上。它在找位置——也就是说那根暗银色线不只是偶然出现在缝隙里的痕迹，它是在试探，在测量，在寻找一个精确的位置。它接触亮线、在窗台面上留下光点，都是在确认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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