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圈和脱落物

沈渡把那圈银色轮廓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拍的时候光线不够好，轮廓在照片里比肉眼看到的更模糊一些，但能看出来它确实是一个闭合的圆形，边缘的粗细不太均匀，靠近油瓶那一侧比靠近青瓷盏那一侧稍微粗一点点。他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那道粗细差异，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圆圈轮廓边缘厚薄不均，油瓶侧偏厚，青瓷盏侧偏薄，像是有东西从油瓶方向往外推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傍晚的时候他站在窗台前面又看了一眼那道轮廓。它在傍晚的光线下又开始浮现出来了，但这一次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只有前半段——靠近油瓶的那一侧——浮起来了，后半段还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没能完整出现。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看它慢慢从半圈变成了一圈，大约用了十几分钟才完全合上。他蹲下来看着它合拢的那个过程，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笔一画地描着那条线，从起点出发，绕了一圈，回到原点，然后停住了。他在它完全闭合之后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它没有继续加深或扩散，然后站起来拉好窗帘，回到床边坐下。那个圆圈在傍晚的光线里完全闭合的样子，在他脑子里存得很清楚。

第二天白天，沈渡又在窗台前面坐着。他盯着那道圆圈所在的区域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它。那道圈在白天的光线下几乎完全看不见，但位置还在那里，他知道它就在那一块。

下午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翻手机里存的那张圆圈的侧面照片，忽然听见窗台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落到了窗台面上，声音很轻，像是灰尘被风吹动时的那层细沙声。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台前面，低头看了看——圆圈中央的位置，落了一小片灰白色的东西，大约半个指甲盖大小，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一层干透了的膜从什么东西上脱落了下来。他没有碰它，只是蹲下来看了看它的形状和位置。它落在圆圈的正中央，边缘微微翘起，像一片干透的树皮从树身上剥落之后自然卷曲的样子。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从桌上拿了一张白纸对折了一下，用纸边轻轻把那片东西拨到纸上，然后站起来把它放在桌面上，在日光灯下看了看。它很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纹理，像是一层被压缩过的旧纸，边缘自然卷曲，没有切割的痕迹。对着光看的时候，它略微透光，颜色偏灰白，像是一层干透了的浆糊或者某种胶质物。他把它夹在一张干净的白纸里，放进抽屉深处。

晚上他躺在床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那片东西和那道圆圈之间的关系。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一个确定的答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比平时早一些。天刚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淡青色的。他没有先去厨房烧水，而是走到窗台前面，先拉开窗帘看了看那道圆圈的位置——圆圈还在，但颜色比昨天更深了一些，从银色变成了接近灰白的颜色，像是水分蒸发之后沉淀下来的那层底色。他又打开抽屉，把那张夹着白色薄片的白纸取出来，打开看了一眼。那片东西还在，和昨天一样薄，边缘依旧微微卷曲。他把它放在桌面上，在日光下又看了一次，没有变化。他把它夹回白纸里放好，合上抽屉。

然后他站在窗台前面，想了一会儿。圆圈边缘厚薄不均，那片脱落物出现在圆圈中央，两者之间相隔不到一天。它们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部分，还是两件不同的事恰好发生在同一个位置？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那道圆圈还在窗台面上，那片东西被他收在抽屉里，两者之间的时间间隔不到一天，它们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如果那片东西是圆圈“脱落”下来的一层表面，那圆圈本身可能正在变化。他站在窗台前面，把那两个观察结果放在一起想了想，然后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圆圈在持续变化，银转灰白，边缘厚薄不均。中心位置脱落物与圆圈本身可能存在联系，时间间隔短。持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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