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它认得她

第二天早上，沈渡比昨天起得更早一些。

他洗漱完，把窗帘全部拉开，让早上的光直接照到窗台上。他没有急着去窗台前面坐着，先去厨房煮了面，慢悠悠地吃完，洗了碗，然后回到卧室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把注意力放在胸口那团金线的位置上，不急，也不盯着看，像在等一个知道会来但不急着敲门的人。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他感觉到胸口那团金线微微动了一下。他低头——那截暗银色的线头又伸出来了。和昨天一样，大约一厘米长，微微弯着，悬在那儿像在感受周围的空气。但这次它没有缩回去。它保持着那个长度，弯着的弧度比昨天稍大一些，像是在试探什么方向——右前方，偏下，朝着窗台的方向。

沈渡顺着它指向的方向看过去，是青瓷盏和油瓶之间的那道缝隙。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让那根线保持伸出的状态，看着它的尖端微微调整了几次方向，每次调整的幅度都很小，像是在慢慢定位。它指向那个缝隙的方向之后停住了，保持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慢慢缩了回去，和之前一样平滑、无声地缩回了胸口的位置。沈渡把整个过程看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看了一眼那道缝隙。缝隙里还是空的，但他在那截线指向的位置附近，看见了窗台表面上多了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细痕。那痕迹比头发丝还细，在早上的光线里几乎捕捉不到，他是因为知道那个方向才专门去找才看见的。

他没有用手去摸那道痕迹，只是蹲下来看了看它和油瓶、青瓷盏之间的位置关系。那道痕迹从缝隙的中心位置出发，斜着延伸向油瓶的方向，然后消失在油瓶底座的边缘。像是一根极细的银笔在窗台上画了一条线，然后在到达瓶底之前收住了笔。

他站起来，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线第二次伸出，指向窗台缝隙方向，停留了十几秒。窗台上出现一道细痕，从缝隙向油瓶延伸，在瓶底前终止。”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拉开抽屉把那片灰蓝色的羽毛拿了出来，放在窗台上靠近青瓷盏的位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线没有再伸出来，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里面，像一只耳朵竖着，等着某种特定的信号才会再次出来。

下午他决定去一趟铁皮门，告诉她线在白天伸出来的事。他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太阳还在偏西的位置，巷子里阴影拉得挺长。他走到铁皮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里面应了一声，门被拉开。她站在门后面，围着一条旧围裙，像是在清东西。他还没开口，她先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了一下。

“你身上有东西伸出来过。”她说。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线没有伸出来，隔着衣服什么都看不见。“你能看见？”

“能感觉到，”她说，“像有一根很细的线从你胸口伸出来过，刚才我看见它缩回去了。”沈渡站在门口，想了一下。“那根线今天伸出来两次了。第一次是早上，它指着窗台上油瓶的方向，停留了十几秒。第二次是下午我刚出单元门的时候，它对着巷口的方向伸出来了一下就回去了——可能是你这边离得近。”

她没有多问线伸出来的时候是什么颜色，而是侧身让他进了仓库，走到货架旁边蹲下来，从木箱里取出布口袋解开麻绳，把碎瓷片拿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看了看，然后放回袋子里扎好口。她做完这件事之后站起来转向他：“你把它伸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它在找什么东西？”

沈渡回想了一下那两次伸出的方向。“第一次指向油瓶和青瓷盏之间的缝隙。第二次指向你这边。两次的方向都不一样，但指向的都是有东西的位置，不是空的方向。”

她听完之后在仓库里站了一会儿，隔了几秒说：“你下次再伸出来的时候，让它往我这边指——不用说话，它在外面停了多久，我就看多久。”沈渡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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