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油面又降了

第二天早上，沈渡醒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还是淡青色的。他起来第一件事是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把窗台面整个看了一遍。

昨晚那截嫩芽一样的东西已经彻底没了，连压痕也淡得只剩下一圈极浅的轮廓，像是有人把一只湿杯子放在木桌面上之后留下的那种印子。他伸手摸了一下，平的，凉的，昨天下午那种“微微凸起”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油瓶——然后停住了。油面比昨天低了一小截，大概落了一根头发丝那么薄的一层。那层下降痕迹很均匀，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夜里吸走了一点点。

沈渡站起来，把油瓶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一下。轻了一点点，几克的分量。他又看了一眼青瓷盏，盏子表面干爽，没有什么新的痕迹，但他注意到盏底那朵莲花刻纹的边缘，昨晚那种“微微泛金”的状态已经退了，回到了原来的样子。线断了，油少了——两件事一前一后，像是同一件事的两个端点。

他放下油瓶，把窗帘完全拉开，让早上的光照进来。光线填满窗台表面之后，那些细微的痕迹变得更加清楚了——油瓶底部和窗台接触的位置有一圈极薄的暗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瓶底渗出来又干掉了之后留下的颜色。

他回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给五号发了一条短信：“线断了之后，油面降了一点。是正常消耗吗？”等了不到两分钟，回复来了：“正常。断的时候会带走一点。接下来几天不会再降了，停住了。”

沈渡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了看窗台的方向——油瓶安稳地立着，阳光照在瓶壁上，青色釉面泛出一层温润的光。他注意到一件事：那圈暗色印记虽然在，但没有继续往外渗，边缘已经干了，像一层极薄的干涸水渍。

他出去买了个早饭，回来的路上经过药店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白大褂还在柜台后面坐着，后面的铁皮门关着。他没有停下，直接走回了小区。上楼进屋之后他把买来的包子放在桌上，一边吃一边翻手机。

沈渡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眼窗台。油瓶和青瓷盏安安静静地待在阳光下，中间那道两指宽的缝隙干干净净的，没有线，没有嫩芽，什么都没有。但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标过了一样——虽然东西不在了，但窗台面上隐约能看出来一个模糊的轮廓，比周围颜色稍微深一圈，像一张用橡皮擦过但没有完全擦掉的铅笔印。

他吃完包子之后，把那截被线压过的区域用干布擦了擦，擦完之后痕迹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他打开备忘录把今天的事写了下来：“线断之后油面降了一小层。五号说正常，接下来几天会停。窗台面上留下了一圈印子，擦不干净。可能是油瓶底渗出来的，也可能不是。”

下午的时间他用来清了一遍屋子，把书桌的抽屉重新理了一下，把那只灰蓝色的羽毛从书包里拿出来看了又看，确认它没有变色，没有裂。做完这些事之后已经快到傍晚了，窗外的光开始变暗。他洗了手，回到床边坐下，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看了看外面——月亮还没升起来。他看了一眼油瓶，又看了一眼青瓷盏。

“明天再说。”他对着窗台说了一句，然后把窗帘拉好，躺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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