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那条短信，比上次长

沈渡把油瓶收好之后，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他本来想躺下休息一下，但刚沾上枕头，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五号那个号码发来了一条短信。比上次长一些，不是“谢谢”两个字了，是一整段。

“灯灰清了一部分。我看到灯座上的铜色了。你做得对。下一次子时不要再用盏子对月亮了，油已经够用一段日子。你省着，后面还有用。那扇门最近在变薄，我能感觉到。你那边如果也有感觉，告诉我。”

沈渡把这段话读了两次。第一次读的时候他在注意字面意思，第二次读的时候他在琢磨那些没写出来的东西——五号主动告诉他自己“能感觉到门在变薄”，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分享自己的状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你感觉到门变薄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分多钟，回复来了：“像有人在外面敲。不是敲门，是敲墙——隔着很远，但墙在震。”

沈渡把这条回复又看了两遍。然后他把手机放进裤兜里，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外面没有人在敲墙，但他在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自己胸口那团金线的方向感在微微偏转，朝向左前方那个方向，像一条狗听到主人叫它。

他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放回了窗帘。他现在手里有五号给的明确指令——“下一次子时不要用盏子对月亮”。这意味着他至少要到下周才有新的任务。而他自己也能感觉到一些东西，那扇门确实在变薄，只是他还没有找到具体的“厚度”变化是什么。

正想着这件事，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不是五号的回复，是他妈发来的一张照片。他点开，照片里是他爸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他爸正在看镜头，表情有点不情愿，像是被强迫拍照但又不完全拒绝。

照片底下跟了一条文字：“你爸非要我给你发一张，说让你看看他瘦了没有。”沈渡看着那张照片，放大了看了看他爸的脸——气色还行，脸上有一点红润，看起来没瘦太多。但他注意到照片最边角的地方，有一小截他爸手腕露出来了，手腕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那一小截手腕多看了几秒，然后退出来，回了一句：“看着还行，让他少吃点西瓜，糖分高。”他妈回了一个“知道了”的表情包。他没有继续聊下去，但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沈渡把手机放在桌上，回到床边躺了一会儿。他右耳里那阵嗡嗡声还在，但比前几天轻了一些，像有人把旋钮稍微拧小了一格。他在想一件事——五号说“门在变薄”。如果他也能感觉到的话，那“变薄”的具体表现，可能是这些声音变得更清楚，也可能是他能在不举盏子的时候，直接看到门缝里的光。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那团金线上。它安安静静地转着，但他在凝神去听的时候，听见了一阵极轻极远的、像纸页被风吹动的细响——和前几天晚上听到的那种翻书声很像，但更远一些，方向还是那个左前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台的方向。窗帘合着，阳光从布料缝隙里透进来，在窗台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线。那道光正好落在他放油瓶的位置上，没有照到瓶身，但照在了瓶身旁边的阴影里。

沈渡看着那道光，想了一件事——如果不用盏子也能看见门，那最有可能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他还没有答案，但他把这几个字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放下了手机。

下午余下的时间他过得挺慢。他去厨房煮了碗面，吃了，洗了碗，然后回到房间，把那盏青瓷盏从窗台上拿下来，用干布仔细擦了一遍，又放回原位。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走神，也没有想太多别的——就是一件一件地做着，让手和眼睛都忙着。

天快黑的时候，他走到窗台前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月亮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但天边已经有了一小片泛白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合上了。

“今天不看。”他说，“明天再看。”

油瓶安静地待在窗台上，红布塞塞得很紧。他伸手摸了一下瓶壁，微凉的，没有前天那种温热的触感。

睡着了。睡了大概一整夜，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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